梁泽呆呆地站着,感觉一种酸涩从下往上,瞬间漫遍全身。

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这是林瞬夏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他一直戴着。

“梁泽,你现在可真像只可怜虫。”

看着他的神情,乔媛安转过头,贴住梁泽的耳朵道。

“何必去打扰人家恩爱?你给我钱,我陪着你,就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梁泽回过神,冷笑道:“别胡说八道了!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继续资助一个丧心病狂的女赌鬼!”

话落,一转眼,梁泽就见林瞬夏挽着赵晔深的手从钻戒店里出来了。

四目相对。

梁泽只觉林瞬夏的视线冷得像刀。

他条件反射般想从乔媛安身边离开,却被她突然挽住了手臂。

这时,赵晔深却笑着上前打招呼:“你就是瞬夏的哥哥梁泽吧,你好,我是赵晔深。”

梁泽想笑却笑不出,挤出一句:“你好。”

话落,乔媛安也跟林瞬夏和赵晔深打起招呼:“妹妹妹夫好啊,我是乔媛安。”

林瞬夏双眸微眯,什么也没说,只当乔媛安不存在。

赵晔深依旧温和:“你是阿泽的女朋友吗?”

乔媛安装得委屈:“不是,我只是其中之一,还在等阿泽给我一个名分。”

梁泽看着面无表情的林瞬夏,想反驳却突然觉得无力。

赵晔深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还是不要处处留情的好,瞬夏,你也要好好劝劝自己的哥哥,他名声不好对林家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林瞬夏这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却是对赵晔深道:“走吧,不是还要试婚纱和西装吗?”

赵晔深应声,抬手搂着林瞬夏的腰,两人相携离去。

梁泽看着两人的背影,一时难挪动脚步,又听身旁的乔媛安说。

“梁先生,结算一下吧,我可是陪你在你心爱的妹妹面前演了场戏,告诉她你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小可怜呢。”

梁泽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攥紧手,冷声嗤道:“滚。”

甩开乔媛安之后,梁泽去了夜色酒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往日能麻痹他的酒,这次却越喝越难喝。

最后,他只得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

梁泽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自己的家门边。

他的视线都无法聚焦,却一下认出这人是林瞬夏。

梁泽一下停住脚步。

四目相对。

林瞬夏扔掉了手里的烟,转身走向梁泽。

梁泽退后一步,下意识地说起软话:“你怎么不先进去,密码没变,是你的生日。”

林瞬夏未答,直接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唇压上了他的。

梁泽毫无防备地被她抱住,又听见家门“嘀嘀”两声,打开了。

他踉踉跄跄,被林瞬夏半拖半拽进了房间,又被她推到了床上。

林瞬夏垂眸看着他,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不要再让那个乔媛安出现在赵晔深面前,脏了他的眼睛。”

梁泽醉意顿时散了大半。

心口似有刀在刮,他哑着嗓子回击:“妹妹还管得真多,妹夫他知道你是用‘嘴’管教哥哥吗?”

林瞬夏动作一顿,两人赤红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

梁泽一惊,就见林瞬夏直接拿过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梁母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梁泽,你看你干得好事!在外面养个女人就算了,还敢让她出现在你相亲的饭局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梁泽挣扎着就要去抢手机。

林瞬夏直接按住他,手还搭在他下腹处故意作乱。

梁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却一口咬上他的喉结,逼他发出一声呜咽。

电话那边静了。

梁泽浑身发烫,下意识往后缩。

林瞬夏则对着手机淡淡道:“梁泽生病了,我在照顾他。”

电话被挂掉,梁泽抬手拥她入怀,随即卷入新一轮的浪潮。

第二天早上,梁泽是被胸口的疼醒的。

他发现林瞬夏竟然没走,还睡在他身边。

梁泽冷汗直冒,蜷缩到床边,他浑身都痛,身子颤抖,却不敢发出一声,让林瞬夏发觉。

可能活不太久了,他模模糊糊地想。

突然,电话响起,林瞬夏接起。

“林小姐,您母亲的状况突然恶化了,正在抢救,您赶紧来医院一趟吧!”

林瞬夏立即穿了衣服要走,梁泽一把拉住她,匆忙说:“我也去!”

她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一路上,林瞬夏将车开得飞快。

两人赶到医院手术室外。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摇摇头:“家属去见最后一面吧。”

林瞬夏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梁泽却知道她身侧的手是何等冰凉。

她脸上血色瞬间消失,梁泽还从没见过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瞬夏抬脚进去,梁泽也跟着进去。

回光返照的一小段时间,林母好像突然不疯了。

她的眼睛亮的尖锐,视线略过梁泽,随即盯着林瞬夏,死死拉住她的手。

然后,她说:“林瞬夏,你和妈发誓,这辈子都不许和梁泽在一起。”

林瞬夏身形一滞,声音艰涩:“妈。”

见她犹豫,林母像个声嘶力竭的破风箱:“你发誓!”

梁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耳边只剩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

林瞬夏说:“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和梁泽在一起。”

Z?5

林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笑着死了。

梁泽怔然看着,觉得世界在颠倒。

过去这五年来,林母被林父抛弃在精神病院,是梁泽一直照顾她,花钱给她请最好的医生。

可是她的遗愿居然是不准林瞬夏和梁泽在一起。

梁泽惶然地看向林瞬夏。

她竟也在看着他,眸中深沉浓厚的情绪,叫他分辨不出。

这几秒的空白让梁泽窒息,他下意识向前一步,想离林瞬夏近一点。

下一秒,她冰冷出声:“出去。”

梁泽浑身一颤,退出了病房。

只是他没走成,被护士叫去拿了林母的死亡证明。

病房外,他捏着这张纸,只觉得有千斤重,正踌躇着要不要进房。

“还是我来吧。”

赵晔深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挤到梁泽身边,拿走了他手上的文件。

而后,他相当自然地进了病房。

梁泽看着赵晔深将手搭在林瞬夏的肩膀上,温和地宽慰她:“瞬夏,不要太难过了,伯母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开心地生活。”

梁泽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不甘至极,也酸涩至极,融合到一起,竟是痛苦到心都在颤抖。

三天后,林母葬礼。

梁泽默默站在人群后面。

林瞬夏和赵晔深站在门口,一起接待吊唁的宾客。

这时,梁母竟穿着条红色的裙子,大摇大摆地来了。

在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梁母弯身在林母的墓碑上摆上了一束菊花。

梁泽不可置信地看着,有时候他也很惊讶,梁母竟然能活成这么副不要脸的样子。

林瞬夏捏紧了手,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梁母:“你还敢来?”

面对林瞬夏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梁母仍笑得肆意。

她一撩头发,目光定在人群后的梁泽身上,冲他招手:“来,梁泽,你怎么在那里?快过来啊。”

梁泽浑身一僵,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自己身上。

见他没动,梁母一边笑着走向他,一边说:“要不是我们家梁泽懂事,告诉了我,我都不知道你母亲出了这样的事,瞬夏,千万要节哀啊。”

梁泽头脑空白,却挣不开梁母如鹰爪般抓着自己的手。

再回神,他已经对上了林瞬夏如刀般的目光。

林瞬夏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梁泽,你很好……”

这样冷的一双眼睛,仿佛对他所有的感情都已经消磨殆尽。

梁泽慌乱又无措的辩解:“我没有,不是我叫她来的!”

林瞬夏却弯腰拿起梁母摆的那束花,不留情面地砸到他们面前。

“带着你的儿子和花,滚出去!”

花瓣散落一地。

赵晔深随即拉住林瞬夏劝解:“瞬夏,伯母肯定也不想她的葬礼闹得这么难看。”

“梁泽,别给你妹添堵了,带着林夫人走吧。”

一声“林夫人”,如同火上浇油。

梁泽拽着梁母往外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

之后几天,梁泽联系过林瞬夏好多次,不管是发出去的解释还是勾引,皆石沉大海。

而医院开的止痛药好像也渐渐失效了。

每次吃了药,没过两小时,疼痛就冒出来折磨他。

梁泽蜷缩在床上,视线昏沉的看着桌上的陶瓷摆件。

这是他和林瞬夏捏的彼此的样子,分手的时候,被他一起带走了。

他突然无比渴望见到林瞬夏。

终于,梁泽忍不住来到林氏集团找她。

林瞬夏自从回国后,就直接成了林氏的总经理。

梁泽敲了敲门,听见林瞬夏熟悉的声音说“请进”,他的心才好像活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林瞬夏掀眸看来,在发现是他的那刻,眼神冷得能掉冰碴。

“你不该来这。”

梁泽不可避免地心颤,却仍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扯出一个笑,轻声道:“林瞬夏,你又要放弃我了吗?”

就像当初梁母和林父在一起之后,林瞬夏立即就对他提了分手。

梁泽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他们俩为那对不要脸的家伙让步呢?

他也不明白,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他偏偏爱上了不能爱的那个?

可他没有往后了,只想在死前,再被林瞬夏爱一次。

哪怕只是假象。

林瞬夏神色稍顿,依旧冷淡:“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谈何放弃?只是回到原点而已。”

多么简单一句话,梁泽却没想到杀伤力有这么大。

他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难以支撑地弯下腰去,咳得撕心裂肺。

好不容易缓过来,梁泽松开捂住嘴的手,却发现上面满是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