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在不该加班，不该第一时间救治那个人，不该低声下气地求着血液科给我送来血浆，更不该把他从死神手中救活！」

一连串的不该让所有人呆愣在原地。

Ken 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们都听到了吧？都看看，看看这个所谓的医生，他还是个人吗？」

「是啊，治病救人不是医生的本职吗？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什么缺德的大夫？乱输血，乱开项目，看人家是外国人就往死里宰，现在还说不该救人？太坏了！」

……

一声声的诋毁脱口而出，小路在一旁急得红了眼眶。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说的这样的……」

没有人听他的话，人们更愿意相信恶的那一部分。

没有人听到小路的话里，我已经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

没有人在意，那一袋袋所谓的低贱血浆，却保住了一条鲜活的人命。

「林峰，你太放肆了！你把患者当成什么？你对得起医院，对得起国家对你的栽培，对得起我吗？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向家属道歉！」

郑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字正腔圆。

Ken 梗着脖子，气势十足。

「都说你们是礼仪之邦，让他跪下给我磕头认错，今天就算了。」

郑义脸上一紧，只犹豫了一秒便转向我：「林峰，照他说的做。」

「我做你妈，我没有错！治病救人第一性原则，我给他及时输血，开的检查项目都是必须的，我没有一丁点的错！

「他先动的手，他打了我，你们都眼瞎看不见吗？」

郑义板着脸慢慢走到我面前，欺身上前在我耳边低声说着。

「林峰，这么多人看着，医院的名声不要了吗？他还是个外国人，影响太大了。

「赶紧把这件事情了解，要是影响了医院的名誉，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能耐你是知道的，你女儿不用养了吗？还有这个小路，上了这么多年学就因为支持你，以后再也当不了医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沉默了——想了想孩子的补习班费用，看了看为了我赤红着脸的小路。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压着我的人终于松了手。

我冷笑一声，调整着姿势，单膝跪在地上。

「不要啊，林哥！你们这些王八蛋，林哥你不要跪啊！」小路歇斯底里地喊着。

「单膝？不行，得双膝！」Ken 一脸狰狞。

我双眼无神，又跪下了另一只膝盖。

「我辞职！我现在就辞职！」

此刻，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这就是我救治的患者，我奉献的医院。

去他妈的吧！不吃这口饭了，去赚不憋屈的钱吧。

我回了家，楼下站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心情才上了楼。

「爸爸，爸爸，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啊，我都好几天没看到过你了。」

软萌的女儿林沐沐蹦蹦跳跳地落进我的怀里，我揉了揉怀里软软的小团子，这一刻我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沐沐，快过来吃饭，一会儿上学迟到了。」

老婆苏锦冷冰冰的声音从洗手间传了出来。

女儿悄悄朝我做了个鬼脸，又坐回饭桌吃了起来。

「没准备你的早饭，赶紧去冲个澡，一身的医院味，再把病菌传给女儿。」

苏锦对我的厌恶，不加掩饰。

她根本没发现我今天的异常，或者说，她并不在乎。

想了想，我还是先开了口。

「今天我送女儿上学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苏锦愣了几秒，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别整这些没用的，多赚点钱比什么都强。天天忙得要死，就赚那几个钱，我连个贵点的包包都不敢买。

「看看你的那些同学，哪个不是大房子住着，高档车开着。去哪儿都有面子，人家的媳妇都被人高看一眼，走到哪儿都是专家太太叫着！我呢？」

「妈妈，你别说了！」女儿的话并没有止住苏锦的嘴。

「我瞎了眼，真不知道当初怎么看上了你……」

我低头走进洗手间，淋浴的声音盖过了苏锦的抱怨。

等我再出来，苏锦带着女儿已经离开了。

我一头栽到床上，捂着被子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