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婉儿的晕倒,并没有让她逃过惩罚。
父亲盛怒之下,下令将莺儿杖责三十,打断手脚,扔去城外的庄子里自生自灭。
至于叶婉儿,则被禁足在揽月阁。
没有父亲和夫人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并且,罚抄女则百遍。
这个惩罚,对于一个未出阁的贵女来说,已经是极重的了。
这代表着,她在父亲心中的宠爱,已经荡然无存。
也代表着,她在侯府,彻底失了势。
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查,就此落幕。
侯府很快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从以前的轻视、幸灾乐祸,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嫡出的大小姐,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她是一头,会咬人的猛虎。
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被自己疼爱的女儿欺骗和利用,这种打击,对他这个刚硬的男人来说,尤为沉重。
而我,则在自己的院子里,亲自给青竹上药。
她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之前自己往膝盖上垫了石子,跪了整整一个上午。
现在,那双膝盖已经是一片青紫,惨不忍睹。
“主子,奴婢不疼。”
她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不肯吭一声。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药膏,一点点,轻轻地涂抹在她的伤处。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青竹。”我低声说。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一等丫鬟。”
“这个院子,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青竹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从一个最卑贱的粗使丫头,一跃成为嫡女身边的一等丫鬟。
这在等级森严的侯府,是何等的荣耀和恩赐。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跪下谢恩,却被我按住了肩膀。
“我不需要你的眼泪,也不需要你的感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要你的忠诚。”
“绝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
“你能做到吗?”
青竹没有丝毫犹豫。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如铁。
“奴婢的命是主子救的。”
“从今往后,青竹就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刀。”
“主子指向哪里,奴婢就杀向哪里。”
“万死不辞。”
我笑了。
很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答案。
傍晚时分,秦舒派人来叫我。
我走进她的房间时,她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支失而复得的金簪,静静地出神。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让她那张一向冷漠的脸,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母亲。”
我轻声开口,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她没有看我,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簪身上精致的牡丹花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她会对你下手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她在考我。
这场风波,虽然是我赢了。
但我表现出的心计和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样子。
她不怀疑,是不可能的。
我的回答,至关重要。
将决定她以后,会如何看待我,对待我。
我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
“从她回府的第一天起。”
“她的眼神,藏不住。”
“那种嫉妒,和不甘。”
“就像一株毒草,看似无害,却迟早会要了人的命。”
“我不想死。”
“更不想,因为我的愚蠢,连累侯府,连累母亲。”
我的话半真半假。
却也说出了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秦舒握着金簪的手,微微一顿。
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有打量,有探究,还有我看不懂的动容
“那个叫青竹的丫头,也是你一早就安排好的?”她又问。
“是。”我坦然承认。
“我院子里的那些人,心思各异,没有一个可用。”
“我需要一双干净的眼睛,和一双听话的耳朵。”
“青竹很合适。”
“她很聪明,也很忠心。”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秦舒却沉默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发怒。
可她最后,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无奈。
“叶昭。”
她叫了我的名字。
“你长大了。”
这五个字,比任何夸奖,都让我心头一震。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软榻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本账簿,放在了桌上。
“这是你院子里的库房钥匙,和对牌。”
“这是你院子这个月的开销账目。”
“从今天起,你院子里所有的人事和开销,都由你自己做主。”
“我不会再过问。”
“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
她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
“但你必须记住,你是镇北侯府的嫡长女。”
“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侯府的颜面。”
“凡事,不可做绝,要给自己留有余地。”
“明白吗?”
我心中一凛。
我知道,这是她对我的敲打,也是对我的教导。
她看穿了我的狠戾,却选择了用一种更委婉的方式,来约束我。
我站起身,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当我拿起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时,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我才算真正在这个侯府,站稳了脚跟。
秦舒,我的阿娘。
谢谢你。
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