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闹。”

我的语气平静,像一潭死水。

赵淑英眼里的疲惫却更深了。

“你是不是在惩罚我?惩罚我把你送去改造。”

惩罚?可我现在做的不是他们一直希望的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蔡佑军来了。

我走过去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寸头干净利落,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

看见我,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林大哥,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蔡佑军犹豫着走进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赵淑英,又很快低下头。

这种欲说还休的姿态,我曾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赵淑英都会心疼,都会觉得他可怜,都需要去“照顾”他。

“爸!”

顾卫国突然冲过来,拦在我和蔡佑军中间。

“你要是没在闹,就把蔡叔叔送回去!”他声音很大,像是在宣告什么,“我和妹妹都不喜欢他!”

顾卫红也走过来,扯着我的衣角。

“爸爸,我们再也不说你了,你别这样……”

我看着他们,这两个从我和赵淑英身边长大的孩子。

“卫国,卫红。”我耐心地,像在教他们做数学题一样解释道,“蔡叔叔是***同学,他的妻子还是***好战友,我们不能把人往外推。”

说完,我拉着蔡佑军的手腕,把他带到沙发边坐下。

我把蔡佑军那个小小的包袱拿起来,递给还站在原地的赵淑英。

“淑英,你先把佑军的行李放到房间去吧,就是东边那间,我上午刚收拾过。”

赵淑英没有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赌气或者报复的痕迹。

可她找不到。

“林向阳,”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早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也把你接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不放?”

我看着她,这个我认识了二十二年的女人。

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她比我小三岁,总是跟在我后面,说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十七岁那年,她在河边那棵老槐树下第一次亲了我,说等她一提干就嫁给我。

后来她真的嫁给了我。

也真的毁了我。

“淑英,我只是为佑军着想。”我平静地说,“住在这里,好歹有个照应。”

赵淑英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真的要这样?”

我点了点头。

她两步上前,一把推开我的手,抢过蔡佑军的包袱。

地上有水,我被她推得踉跄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右手手臂狠狠地压在了暖壶的碎片上。

刺痛瞬间传遍全身。

低头看去,手臂上扎着几块碎片,血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灰蓝色的袖口。

“林向阳!”

赵淑英慌忙扔下包袱冲过来,要扶我起来。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她僵住了。

半晌,她突然一把抓住我受伤的手臂。

手臂上的碎片扎得更深了,我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嘴唇。

“你就这么讨厌我?”她抓着我的手臂,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连扶一下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