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或许也算一种好聚好散吧。
思绪被风吹散,又拉扯着飘回很久以前。
第一次见到秦明,是在新生报到处。
他站在人群里,如同一朵高岭之花,吸引了我所有的视线。
我费尽心思打听他的课表,他的社团,然后恰好出现在他下课必经的路口,一次又一次。
追他,像一场漫长的爬山。
他说我做的饭难以下咽,从小没进过厨房的我,转身就去报了烹饪班。
手上被刀切出的口子,被油烫出的水泡,我都不在乎。
最后,我竟真的练出了一手好菜。
他的朋友不喜欢我,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配不上他。
他们刻意刁难,冷嘲热讽,我都忍着。
身边所有人都劝我放弃,说秦明那块冰捂不热。
可我没有。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可身边朋友仍然劝我,都说他没那么爱我。
我固执地相信,他只是性格内敛,不善于表达。
连我爸都叹气,说我从小到大对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唯独在追秦明这件事上,耗尽了毕生的热情和倔强。
终于,我嫁给了他。
我天真地以为,婚姻会是新的开始,是一把能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然而并没有。
生活里,永远是我在说,在小心翼翼地寻找话题。
而他,常常只是用一个“嗯”,或一段漫长的沉默来回应。
我渐渐说服自己,他就是这样的,天性冷淡,不善言辞。
现在看来,他不是不会表达。
他只是,从来不需要对我表达。
我和他最近一次争吵,是因为江心。
这个名字,我只从他朋友的只言片语里听过,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一起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
她最近离婚了,原因据说是她出轨了。
她出轨的对象抛弃了她,她转身又缠上了我的丈夫。
起初,她只是偶尔打电话来,说家里的水管坏了,灯泡不亮了,需要帮忙。
后来,她开始越发过分,一次在下雨的夜晚打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说打雷了,她害怕。
我看着他接起电话时瞬间柔和下来的侧脸,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我哭着说:“秦明,你要是今晚走出这个门,我们就离婚。”
他罕见地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我,解释:
“她从小就怕打雷。我就去看看,雨停了就回来。”
可他明明也知道,我也怕打雷。
那晚,他终究还是走了。
我缩在冰冷的被子里,听着外面轰鸣的雷雨声,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安全感,他永远给不了我。
有些陪伴,他永远会先给别人。
第二天早上,他满脸疲惫地回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倒头就睡。
我知道,以他的性格和原则,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不会真的和江心发生什么。
可这种清醒的认知,并没有减轻我心里的寒意,反而更深了。
十年了。
我用十年的婚姻,都没能捂热他那颗心。
我悄悄找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想,如果爱一个人,或许应该成全他的幸福。
我用婚姻拴了他十年,是时候该放他自由,让他去他真正想去的人身边了。
可当我把那份轻飘飘的协议拿出来,我又迟疑了。
十年积累的习惯,深入骨髓的不甘,还有那一点点残存的、可悲的奢望......
像无数双手,死死拖住了我。
终究我还是没有递出去那份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