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猛地睁开双眼,心脏狂跳不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窒息的噩梦中逃脱。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依旧是那片惨烈的战场。

那老僧与黑衣魔头僵立的身影依旧矗立,宛如两尊破败的雕塑。

梦里,那和尚与魔修大战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老和尚的遗言还在耳边回响。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

“这次……应该是真的死透了吧。”

他低声喃喃,压下心中的余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两具早已失去生机的身影靠近。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突然,

咔嚓……一声。

李二狗不小心踩断了一节干枯的树枝。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一道打破宁静的惊雷。

就这细微的一瞬,仿佛打破了某种平衡。

只见那原本僵立的和尚与黑衣男子的身体,竟如同细沙堆砌的城堡。

山风吹过。

竟然化作了满天飞灰。

现场,只剩下四样东西留存下来。

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静静躺在尘土中。

一串古朴的黑色佛珠,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还有两个巴掌大小、散发着点点光晕的布袋,一黑一金,静静地躺在飞灰中。

李二狗瞳孔骤缩,快步走上前。

他先捡起那两个布袋。

袋口虽然没有任何绳结束缚,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捏、怎么撕扯,甚至用指甲去抠,那布袋都纹丝不动,仿佛是浑然天成的一体。

“奇怪,怎么打不开?”

李二狗也不纠结,直接将两个布袋揣进了怀里。

在大战中能保存下来的东西,是宝贝总没错,先收着,回头再想办法。

接着,他又捡起地上的那串佛珠。

佛珠由黑色的不知名材质打磨而成,表面光滑温润,带着一丝让人温暖的气息。

李二狗在自己满是尘土的粗布衣衫上仔细擦去上面的灰渍,露出了内里的纹理。

就在尘土被擦拭干净的刹那,佛珠竟微微一颤,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柔和金光。

“好宝贝!”

李二狗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将佛珠也塞进了怀里。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把漆黑长剑上。

他走上前,双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拔。

嗡——

剑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却依旧纹丝不动。

好重!

一股沉重到极致的力量从剑柄传来,仿佛连着一座大山。

李二狗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堪堪将那柄长剑从泥土中拔起寸许。

仅仅是拔起寸许,他的手臂便开始酸痛颤抖,汗水如雨般落下。

这剑太重了。

别说带走了,就连想完整地***都费劲。

“看来,这剑不是现在能拿的。”

李二狗权衡片刻,只好放弃。

他把黑衣人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黑衣,将长剑仔细包裹严实,然后又盖上一层厚厚的落叶。

为了日后能找到这里,他又在树干上,用手指用力刻画了一个独特的机号——一道深深的刻痕,旁侧还有个小小的“二”字。

然后他又用老和尚的僧袍,将他散落一地的飞灰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叠成一个小包裹,放进了自己的竹篓里。

“大师,您放心,要是以后有能力的话我一定将您送回雷音寺。”

李二狗对着竹篓深深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背起竹篓毅然离开了此地。

此时,天边已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日头渐沉,眼看就要入夜。

李二狗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夜晚的山里可不安全,毒蛇猛兽出没频繁。

好在他经常上山采药。对这大山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有捷径,哪有险地,门儿清得很。

凭借着熟悉的地形,他健步如飞,硬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走出了这片连绵的大山。

站在山脚下的村口,看着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李二狗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感,反而愁眉苦脸起来。

今天上山采药,结果什么都没收获,反而一身的狼狈。

回家怕是又少不了一顿骂。

李二狗站在院门外,手心微微冒汗。

他父母早亡,从记事起便跟着叔叔过活。

叔叔性子老实,对他还算过得去,可那位尖酸刻薄、斤斤计较的婶婶,却是他从小到大的噩梦。

稍有不顺心,非打即骂,挨饿更是家常便饭。

今年他已经十三岁,身子却枯瘦如柴,体重不过八十多斤,一阵风都能吹倒。

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抬手,轻轻敲响了木门。

“吱呀——”

门被猛地拉开。

开门的正是婶婶那张刻薄又阴沉的脸。

李二狗下意识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这是多年打骂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都几点了才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婶婶叉着腰,嗓门尖利得能刺破夜空,“药材呢?今天采到多少药材?”

李二狗低着头,小声摇了摇:“没……没采到。”

“没采到?!”

婶婶眼睛一瞪,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过来。

换做以前,李二狗只会僵在原地挨打。可此刻,他体内刚经洗经伐髓,反应快了数倍,身体下意识微微一侧。

啪!

婶婶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坚硬的木门框上,震得她手腕发麻,瞬间红了一片。

“哎呀!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躲?!”

婶婶又疼又怒,脸都扭曲了,“反了你了!长本事了是吧!”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叔叔闻声快步走了出来,眉头紧皱:“吵什么?大呼小叫的,不怕被邻居笑话?”

“笑话?我还怕笑话?”婶婶立刻指着李二狗,眼泪说来就来,“你看看你的好侄子!

翅膀硬了!

出去一整天,一颗药材都没带回来,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还有脸回来!

我教训他两句,他居然还敢躲!你看看我这手,都肿了!”

她捂着发红的手腕,撒泼似的嚷嚷:“我不活了!

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你要是不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赶出去,我现在就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李二狗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他看着婶婶撒泼的模样,又看了看叔叔为难的脸色,心里异常难受。

他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受够了饿肚子,受够了白眼,受够了无缘无故的打骂,受够了寄人篱下的卑微。

如今他十三岁了,就算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李二狗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少年。

他对着叔叔,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

“我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瘦小的背影,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叔叔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可一边是撒泼打滚的妻子,一边是早已受够委屈的侄子。

他张了半天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又无奈的叹息,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攥了攥,终究没有追上去。

婶婶见状,立刻得意地哼了一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可李二狗再也没有回头。

夜色渐深。

少年孤身一人,走出了这个他生活了十年,却从未有过家的感觉的院子。

前路茫茫,可他的脚步,却第一次如此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