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播了两个小时,直播间的人气稳定在了两百人上下。

凌奕扫了一眼后台,

总收益:16.8元。

弹幕很热闹。

“主播,我把邻居家的狗骂到抑郁了,犯法吗?”

凌奕摇头笑了笑。

“不犯法。”

“狗没有人格权,法律上属于主人的私有财产。”

“但如果你当着邻居的面,指着狗骂他,让他感觉你在指桑骂槐,这就涉嫌公然侮辱,他可以报警。”

“如果你天天去他家门口骂狗,导致他精神衰弱,这就属于侵犯相邻权,他可以起诉你,要求你停止侵害,赔礼道歉。”

“如果你骂得太狠,把狗骂死了……”

凌奕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这属于故意毁坏他人财物,价值超过五千,就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想骂狗,请控制好情绪、场合和......狗的心理承受能力。”

神他妈的心理承受能力!

直播间瞬间被“卧槽”刷屏。

“主播,隔壁少萝每晚都叫得我失眠,能告她扰民不?”

“可以,保留证据,先报警,警方调解不成,可依据《民法典》起诉。”

凌奕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2:46。

“今天就到这。”

“我叫张三,一个想让正义之光照进每个角落的普通人。”

直播结束。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出租屋里沉闷的空气。

咚,咚咚......

一点整,敲门声准时响起,轻微,迟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来了。”

凌奕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正是直播间里那个ID为“为儿申冤”的母亲。

她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两块无法抹去的淤青。

廉价的衣衫洗得有些发白,手腕上还戴着医院的纸质手环,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因手心的汗而变得湿滑。

“张……张律师?”

女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要裂开。

“我姓凌,凌奕。”

凌奕伸出手,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女人愣了一下,才慌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小心地与他交握。

指尖的触感冰凉,微微发颤。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凌奕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随即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家徒四壁,墙角堆着泡面桶,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

女人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这就是她最后的希望?一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甚至穷困潦倒得只能啃泡面的年轻律师?

凌奕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侧过身。

“请进吧,陈晓妈妈。”

他没有关门,而是将那扇破旧的木门大敞着。

对于一个心怀戒备的陌生人来说,这敞开的门,就是最直接的安全感。

女人的不安果然减轻了许多,她拘谨地走进屋,却不敢坐下,只是站在门口。

凌奕也不在意,直接切入正题。

“案子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杨景嫄的视频是核心证据,但也是最大的破绽。”

“猥亵罪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在公共场所当众实施,你儿子特意找了无人角落,这本身就不符合‘当众’的特征。”

“其次,杨景嫄长时间、多角度的拍摄行为,不符合一个正常女性受害者的应激反应。这为我们质疑其动机提供了突破口。”

“最关键的,还是病历。”

凌奕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砸进女人早已惶恐的心里。

她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稳定下来不少。

“对,对!凌律师,病历!我全带来了!”

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打开那个黑色塑料袋,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除了几份病历和化验单,还有一堆钱。

零零碎碎,有几张百元的,更多的是十块、五块的,甚至还有一堆硬币,被仔细地用纸包好。

钱不多,加起来大概也就七八百块。

凌奕拿起病历,仔细查看。

病情诊断、医院公章、医生签字,一切都和他预判的一致,没有问题。

看完后,凌奕的目光落在那堆皱巴巴的钞票上,

沉默了片刻。

“阿姨,我是一名律师。”

“接这个案子,是因为我相信你儿子是无辜的,是为了维护法律应有的公正。”

“当然!”

“这不代表我会免费代理。”

女人的脸瞬间白了,以为他嫌少,嘴唇哆嗦着。

“凌律师,我……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在这了。”

“孩子他爸最近在医院做化疗,家里实在……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凌奕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从那堆钱里......抽出了一张被折叠过许多次的五十元钞票。

“根据规定,我们需要签订委托代理合同。”

“这是律师费。”

他将那张五十元,在女人面前扬了扬。

女人彻底愣住了。她看着凌被推回来的那堆钱,又看了看凌奕手中的五十元,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下一秒,她双膝一软,竟要直直地跪下去!

“凌律师,您就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呐!”

“使不得!”凌奕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他的手臂很有力,不容女人再有任何下跪的动作。

“阿姨,能让一个母亲下跪的,只有法律的不公,而不是我。”

“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会尽快联系你。”

送走失魂落魄又重燃希望的母亲,凌奕关上了门。

他摊开手掌,那张被体温浸透的五十元钞票,皱巴巴地躺在掌心。

很轻,却仿佛有千斤之重。

更是他凌奕,在这个世界签下的第一份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