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凛在这两天抓紧时间了解周睦海的作息规律。
她从刘妈嘴里听出来，这周睦海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和苏婉说话。
两个人聊不来，也没打算要孩子。
刘妈话语间隐约不想提及苏婉家人的事，似乎那是一群登不上台面的烂人。
这可让夏凛犯了难。
妈的，长这么好看，身材这么辣，这周睦海都不睡她，这男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想到这儿，夏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正好她没做好心理准备跟他共处一室，维持表面平和倒也不赖。
反正她现在最关心的事，自己死后，她一手建立的东华集团究竟要走向何处。
追悼会当天。
现场布置得庄重肃穆，黑白照片里的夏凛眉眼凌厉，唇角微扬。
夏凛跟着周睦海走进会场，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她心里微微一暖。
至少，他们还记得她。
她走到自己的灵位前，拿起一朵白玫瑰，轻轻放下。
“夏总生前最喜欢白玫瑰。”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睦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夏凛站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旧部们的动向。
起初，他们表现得还算得体。可随着酒精的催化，气氛渐渐变了。
那些怀念的迷雾，逐渐被酒气冲散，露出贪婪的底色。
“夏凛这个人啊，太独断了。”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夏凛曾经的心腹和几个合作伙伴站在花篮旁，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
“是啊，每次谈判，她都要亲自拍板，根本不给我们留余地。”他人附和道，甚至厌恶地摇了摇头。
“她要是肯放权一点，我们也不至于……”另一个人叹了口气，一个酒嗝打断了他的话。
“反正我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坐在旁边的人眼球满是血丝，而那目光中间透露出的，不是悲痛而是怨恨。
夏凛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眼中已分不清那些人的模样，脑中呈现的只是一张张诉说不满的嘴。
曾经的情谊是假，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力才是真。
放权?
她独断，是因为每一次决策都关乎生死!
她不放权，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圈子里，一步错，满盘皆输!
可现在，他们却在她的追悼会上，抱怨她的“独断”?
“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厉害。”某个合作商笑着插话，“要不是她，你们东华集团也做不到今天这个规模。”
“呵，厉害归厉害，但太不近人情了。上次东亚那批货，就因为一点小问题，她直接砍掉了整个合作线，害我们这些人的腰包少了几千万。”
“是啊，她总是这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有时候，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那些冰冷的话语从他们的嘴中说出，夏凛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不近人情?
那批货有问题，是因为对方在武器里动了手脚!如果她当时没发现，整个交易团队都会死在海上!
可现在，他们却觉得她“太苛刻”?
她到底在保护一群什么东西?!
“新的合作模式更灵活，大家都能分到更多!”
“没错，我们为新生干杯!”
席间已经再听不到任何关于夏凛的缅怀。他们迫不及待要等着“新模式”下的利益分割。
夏凛望向自己的遗像，照片里她上扬的嘴角，仿佛在嘲弄这群虚伪的人。
“夏凛听着多厉害似的，说到底也是个绣花枕头，没什么特别的。”
不知是谁喝多了，突然嗤笑了一声。
此话一出，满堂尽是嘲讽的笑声。
“夏凛是值得敬重的对手。”
周睦海的声音冷冽地响起，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夏凛发现，他正站在自己的灵位旁，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如今她的属下这般模样，倒是令人失望。”
“周总说笑了，我们只是……喝多了，口无遮拦。”
周睦海没再理他们，转身走向自己，低声说了句：“走吧。”
夏凛跟上他，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
等着。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不近人情”。
“要聊聊吗?”
车上，周睦海难得主动开口和自己说话。
夏凛转过头看向周睦海，她曾经的死对头此时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比那天的背影看起来还要再浓烈一些。
“你……”夏凛轻轻掸了下周睦海袖口的香灰，“你怎么看她?”
“夏凛是军火界耀眼的存在。”
夏凛没想到自己死后听到的第一句赞美，竟然是从周睦海嘴里说出来的。
曾经夏凛对周睦海恨得牙根痒痒。
这男人一天到晚盯着自己的单子，只要她想要的，必然周睦海就要掺和一脚。
明明很多订单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走，要不是这家伙从中捣乱，也不至于让她多耗费那么多精力跟他争!
“那你还总和她抢生意。现在人死了，反倒是改口了。”
周睦海眼珠一转，“抢?我们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法钦地区的单那么大的死亡威胁你都去，还公平竞争……我看你成心!”
“成心?”周睦海听到这里意外地看向她，“我记得你还挺高兴我可能去走那单，原来你知道危险。”
周睦海凑近到她面前，方才的伤感全无，取而代之的则是对苏婉的讥讽。“原来以前巴不得我死好分财产，现在情夫不靠谱想着回头了?”
“情夫?”夏凛想起罗诚就恶心。她知道周睦海应该很讨厌苏婉，可如今要靠苏婉的身份活着，那必须维持二人的关系。哪怕是吵架，也比沉默强!
既然是夫妻吵架，那么气势上绝对不能输，纵使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我看你对夏凛这么上心，还好意思说我有情夫?周睦海，你有没有反思自己的问题!”
“……”
“不说话是吗?”夏凛转过身继续输出，正好她今天心情不好，干脆拿周睦海撒撒气。
“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身边天天看不见，就知道跟那个夏凛抢破生意!我为了公司假意和罗诚接近，你还在这嘲讽我搞情夫!周睦海你有没有良心!”
“……”
夏凛见周睦海愣住了，索性一股脑将自己曾经对他的不满添油加醋融进了吵架的话题中。
可是这些话里话外的都能听得出，她对周睦海的了解已经超过一般竞争对手。
她知道周睦海喜欢什么，知道周睦海讨厌什么。
周睦海穿什么，用什么，擅长什么以至于一些奇怪的小爱好，夏凛统统一股脑抛出来。
夏凛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了解他。
然而夏凛并不知道，在周睦海那里看来，他这才发现这个从来不亲近的老婆竟然这么在乎自己。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说不出的尴尬。
直至回家，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