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哈省,靠山屯。

田埂上。

程志远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晒醒。

他猛地睁开眼,喉咙干的要命,脑袋里嗡嗡作响。

视线模糊了几秒,意识才渐渐清晰。

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身下是滚烫的黑土地。

耳边传来远处生产队长王大柱粗犷的吆喝声。

“都给我加把劲!天黑前这块地必须锄完!“

“这是……哪儿?“

程志远茫然地撑起身体,环视四周。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一件蓝色的劳动布外套。

“这衣服……“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分明是他四十年前,刚刚下乡当知青时穿的那套衣服!

不可能……

我不是已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他被父亲和继母联手欺骗,把供销社的会计工作让给了继母带来的儿子刘强。

继母刘美娟,又偷偷的给他报了下乡。

程志远无奈只能被迫下乡。

在靠山屯插队期间,他吃尽了苦头,最终在一次秋收时从谷堆上摔下来,右腿骨折,成了瘸子。

此后几十年,他活得窝囊憋屈。

回城里又被家里人嫌弃,赶出家门。

最后在一个雨夜,冻死在了桥洞里……

……

程志远猛地低头,双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右腿。

前世,他的右腿骨折,由于村里的医疗条件不好,写信给家里,又没有要到一分钱,导致他后来成为了瘸子。

可现在。

他一把撸起裤管,露出的小腿完好无损,皮肤光滑,没有一丝伤痕。

“腿……好了?“

他不可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真实得让他几乎笑出声来。

他重生了!

狂喜瞬间冲上头顶,但紧接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

他想起了父亲程建国虚伪的笑容,继母刘美娟假惺惺的眼泪,还有继弟刘强得意洋洋地顶替他去供销社上班的样子。。

“***程建国!刘美娟!刘强!“

他咬牙切齿。

“这一世,老子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远处,王大柱的吼声再次传来。

“程志远!你躺那儿装什么死?赶紧起来干活!“

程志远抬头,看到王大柱正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地瞪着他。

周围的知青们也都弯腰锄地,没人敢偷懒。

前世,他就是在今天。

下乡的第一天,因为中暑晕倒,醒来后咬牙坚持干活,结果就是,直接生了场大病,花光了他带过来的所有积蓄。。

而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的手掌,掌心已经磨出了两个水泡,火辣辣地疼。

呸,这农村的苦,老子是吃不了半点!

程志远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靠山屯的方向。

那里有他改变命运的关键。

村长林大山的家。

前世直到林大山去世,村里人才知道。

那个足不出户的“林家闺女“林晓兰,竟然是个身高一米八、胸围36F的“女巨人“。

当时已经瘸腿的程志远曾远远见过她一次,那惊鸿一瞥让他至今难忘。

“既然要吃苦,不如吃软饭!“

程志远弯腰捡起锄头,却没有继续干活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趁着生产队长王大柱背对着他训斥其他知青的空档,悄悄溜出了玉米地。

沿着田埂一路小跑,程志远的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前世的记忆如同地图般在他脑海中展开。

穿过这片麦田,绕过一个池塘,就是林大山家的青砖大瓦房。

“程志远!你干啥去?“

身后突然传来王大柱的吼声。

程志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他知道王大柱不敢真的追上来——地里还有二十多个知青需要他盯着呢。

“老子去拉屎!“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

离开农田范围后,程志远放慢脚步,开始整理自己的仪表。

他脱下沾满泥土的蓝色劳动布外套,露出里面相对干净的白衬衫。

又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沾了点唾沫,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梳到一边。

“咱可是知识分子,读书人,最讲究气质,这是我现在最大的优势。“

程志远对着池塘水面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前世他傻乎乎地跟农民比干农活,这辈子他要发挥自己的长处。

林家的房子比程志远记忆中还要气派。

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清一色的青砖到顶,院墙足有两米高,大门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福“字。

这在1975年的农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豪宅。

程志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约莫半分钟,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谁啊?“

“林村长,我是新来的知青程志远,有点事想请教您。“

程志远故意提高大喊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林大山那张黝黑的脸。

他约莫五十出头,身材魁梧,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人。

根据程志远上一辈子的了解,这位村长可是了不得。

当年更是带队打过小鬼子,只不过后来因为负伤,才回了农村。

“啥事不能晚上开会说?“

林大山皱眉问道,目光在程志远身上打量。

程志远的表情瞬间无比严肃。

“林村长,我程志远今天来,是想求您一件事!“

话音刚落。

程志远“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家大门前的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大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半步。

浓眉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娃子,这是干啥呢?快起来!“

程志远却纹丝不动,额头抵着地面,声音铿锵有力。

“听说村长家有个闺女,如若不弃,我程志远想入赘林家,给您二老养老!!“

程志远的声音很大,整个林家都可以听道。

“咣当——”

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林大山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屋内,又转过来盯着地上跪着的青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老头子,谁啊?“

一个圆脸妇人从里屋快步走出,正是林大山的妻子张秀英。

她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程志远,惊讶地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