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渔村找了一个向导。

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听完我的话,皱了皱眉。

“去崖底下?“

“对。“

“去干什么?“

“找东西。“

“什么东西?“

“我朋友的东西。“

他上下打量我。

“那地方不好下去,石头滑得很。“

“能下去吗?“

“能是能。“他停了一下,“但你一个女孩子——“

“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

“三倍。我出三倍价钱。“

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

叹了口气。

“行,跟我走吧。“

我们从悬崖侧面一条小路绕下去。

路很窄,勉强能放下一只脚。

石头上全是苔藓。

向导走在前面,不时回头。

“踩稳了再迈脚。“

“知道了。“

“别急,慢慢来。“

我不想慢。

底下的礁石越来越近,海浪打上来碎成白色水花。

我们在悬崖底部搜了将近两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

石头。杂草。海水反复冲过的痕迹。

向导停下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小姐,这片真的什么都没有。“

“再找找。“

“找了很久了。“

他指了指海面。

“潮水再过一阵就要上来了,到时候下面全是水,人待不住。“

“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小时,撑死了。“

“够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继续往前走。

礁石之间有很多缝隙。

大的能钻进一个人,小的只够塞一只手。

我一个一个看。

弯腰。蹲下。趴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发麻。

手掌被礁石划了好几道口子。

“小姐,你手流血了。“

“没事。“

“真的没什么了,我们先上去吧——“

“等一下。“

我的手碰到了什么。

不是石头。

是布。

湿的。粗糙的。

我把手伸进缝隙里,使劲拽。

卡住了。

换个角度,再拽。

松了一点。

再拽。

一个帆布包从缝隙里被扯了出来。

灰绿色的。

上面沾满了海藻和泥沙。

肩带断了一根。

我认得这个包。

林晚的。

她从大学起就一直背着。

包面上有我们用丙烯颜料一起画的月亮猫。

颜料被海水泡得快看不清了。

但我认得。

“这是你要找的?“向导走过来。

我没回答。

手在发抖。

我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湿的。

一个证件包。

打开。

林晚的身份证。

照片上她笑着。

一张公交卡。

两张折叠的收据。

还有一个东西。

一个防水盒。

黄色的,巴掌大小,封得很紧。

这不是林晚平时会带的东西。

我从来没见她用过这个。

“找到了?“向导问。

“找到了。“

我坐在礁石上。

海水漫过脚边。

防水盒上有四个卡扣。

我一个一个掰。

手指打滑。

掰了三次。

盒子打开了。

里面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

一层一层剥。

最里面是一支录音笔。

黑色的。很小。

电源灯是灭的。

我按了一下开关。

灯亮了。

绿色的小灯。

还有电。

向导站在旁边,没出声。

我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风声。

很大的风。

然后是脚步声。

急促的,凌乱的。

有人在跑。

接着是林晚的声音。

她在喊。

不是喊话。

是尖叫。

那种从喉咙最深处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声音。

海浪声盖住了一部分。

但下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男人的声音。

冰冷的。

没有任何感情的。

“把东西交出来!“

是顾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