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着那口锅。
锅沿磕了个口,锅底黑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陈远攥着拳头。
“大嫂,这不公平——”
“什么公平不公平?”大哥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陈远,“妈自己说的,你有意见?”
陈远看向婆婆。
婆婆闭着眼睛,不说话。
大嫂已经开始叠那张清单了。
“行了行了,散了吧。”
她站起来,拎着包,临走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弟妹,别想太多。伺候老太太是你自己愿意的,又没人逼你。”
她走了。
二嫂跟着走了。
大哥最后走的。
客厅里只剩下我、陈远,和轮椅上的婆婆。
陈远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对不起。”他说。
我没看他。
我看着婆婆。
婆婆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又是那个奇怪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最后只说了一句:
“把锅拿回去。洗干净。”
2.
我把锅拎回了家。
陈远一路没说话。
回到家,他把门一摔,坐在沙发上。
“八年。”
他说。
“我知道。”
“他们给你一口锅。”
“我知道。”
“我去找他们——”
“你找他们说什么?”我看着他,“你妈自己说的。”
他不说话了。
我拎着锅进了厨房。
八年。
二〇一六年到二〇二四年。
两千九百二十天。
我算过。
辞掉工作那天,我月薪八千五。
八年,按最低算,少挣了八十一万六。
婆婆的医药费,前前后后我垫了十一万。
日常开销、营养品、纸尿裤、轮椅维修,零零碎碎,六万多。
陈远的工资不高,每月交完房贷剩不了多少。
我的积蓄一点一点花光。
有一次我跟大嫂说:“嫂子,妈的医药费,大家能不能分摊一下?”
大嫂说:“我们在北京开销大,你也知道的。”
我又跟二嫂说。
二嫂说:“我们刚买了车,手头紧。”
从那以后,我没再开过口。
八年里最难的一次,是二〇一九年冬天。
婆婆二次中风。
凌晨三点,我听见卧室里有响动。
跑进去,婆婆倒在地上。
嘴歪了,话说不清楚。
我一个人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她七十多岁,一百二十斤。
我背着她下了四楼,拦了出租车去医院。
凌晨三点,冬天,零下八度。
到医院的时候,我的后背全湿了。
挂急诊、办住院、签字、缴费。
全是我一个人。
陈远出差了。
我给大哥打电话。凌晨四点。
大嫂接的。
“知道了,你先处理着,我们忙完就回去。”
他们没回来。
那次婆婆住了二十三天院。
我在医院睡了二十三天折叠床。
出院单上写着:总费用四万七千三百。医保报销两万一。自费两万六千三。
这笔钱是我出的。
我打电话给大哥,让他们出一部分。
大嫂说:“不是有医保吗?怎么还要这么多?”
我说:“医保只报一部分。”
大嫂说:“那你先垫着,回头算。”
回头。
到今天也没算。
那口锅,就是我八年的报酬。
我打开水龙头,开始刷锅。
刷着刷着,钢丝球刮到了锅底一个凸起。
我翻过锅来看。
锅底正中间,焊着一个东西。
被油污和铁锈盖住了,看不太清。
我用钢丝球使劲擦。
擦了五分钟。
露出来了。
一把钥匙。
不大,银白色,上面刻着编号。
看形状,是保险柜的钥匙。
我愣住了。
“陈远。”
“嗯?”
“你过来。”
他走进厨房。
“这是什么?”我把锅翻过来给他看。
他蹲下来看了半天。
“钥匙?谁焊上去的?”
我们对视了一眼。
婆婆。
她说,把锅拿回去,洗干净。
洗干净。
我握着那把钥匙,心跳加快了。
婆婆家里有保险柜吗?
陈远想了想:“以前爸还在的时候,好像有一个。在爸妈卧室的衣柜里。”
“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分家的时候没人提。”
“没人提,是因为没人知道。”
我看着他。
“明天去一趟。”
3.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婆婆的老房子。
婆婆住在老三这边,老房子空着,但钥匙婆婆一直留着。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
客厅里还摆着昨天分家时的茶杯,没人收拾。
我直接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