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

到了。

推开院门,表妹一把攥住了我的手。

屋子里没开灯。窗户全封死了,只有几盏油灯在跳。

纸人从房梁上吊下来,白惨惨的脸在烛光里晃,脚尖几乎擦到我的头顶。

四面墙壁贴满了泛黄的挽联和符纸,从地面一直糊到天花板。

表妹的奶奶穿着一身崭新的寿衣,端坐在供桌前的太师椅上。

面前三盏油灯,火苗跳了一下。

我吞了口唾沫。

「奶奶,您说您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能不能告诉我们。」

奶奶没动。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每天午夜零点,我的视线里会飘过半个字。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我确定它在。」

「我告诉张涛,他骂我恶毒。告诉我妈,她说我蛇蝎心肠。告诉同事,同事当场变脸再也不理我。」

「眼科去过了,视力正常。派出所去过了,不给立案。APP删了又冒出来。」

「我花两万多买电影票、充会员、买周边,没一个人皱眉头。」

「可我一开口提那半个字,所有人都要跟我断绝关系。」

「张涛亲手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妈亲口说我死了都活该。」

「奶奶,为什么?」

说到最后,嗓子紧得快说不出话了。

奶奶始终平静看着我。

缓缓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讥讽。

「你们不知道——那半个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愣住了。

表妹急了:「奶奶!我们要是知道还用跑这么远来问您吗!」

「我爸妈把我赶出来了!卡也停了,电话也不接!」

「您就别卖关子了!」

说到最后,她直接哭了出来。

奶奶看她掉眼泪,无奈叹了口气。

可还是直勾勾盯着我们俩,又说了一遍。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半个字是什么意思。」

表妹快崩溃了:「奶奶!」

奶奶的眼神一动不动。

「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表妹被她重复的话弄得几乎要发疯,一把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没动。

盯着奶奶的眼睛。

她不是在卖关子。

她在说的就是答案本身。

——瞳孔猛地一缩。

我懂了。

奶奶看见我的表情变了,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我一把拽起表妹就往外走。

顾不得她还在哭,直接拖着她穿过那些吊着的纸人,推开门,把她塞回车里。

「表姐你干嘛!」

「奶奶明明什么都没说!」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问清楚!」

我没理她,发动了车。

她抓着我的胳膊不放:「你到底想到什么了!你告诉我啊!」

「回头说。」

刚驶上公路,两个手机同时响了。

她的是她爸妈。我的是张涛。

同时接通。

小姨的声音冷得发硬:「你死哪儿去了!赶紧回来把东西收了滚出去!」

小姨夫在旁边吼:「从今以后没你这个女儿!签完断亲你就别让我再看见你!」

张涛更冷:「离婚协议写好了。直接去民政局签字,别拖。」

「我跟你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表妹的眼泪又涌上来,嘴唇抖着就要开口求——

「妈——我是你亲闺女啊——」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对着两个手机背后的人,冷冷笑了一声。

「别演了。」

「你们为什么听到那半个字就要抛弃我们,原因我全知道了。」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三秒。

张涛先开口,声音突然变了调:「你......你说什么?」

我没理他。直接挂了。

表妹瞪大了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我转头看她,声音很平。

「不是”因为”那半个字。」

「是那半个字本身——就是原因。」

她完全懵了:「什么意思?」

我凑到她耳边,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

她的脸在一秒之内变了三次。

困惑。惊恐。愤怒。

然后定住了。

定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平静上。

两秒前还在哭着喊妈的人,缓缓拿起了手机。

拨通了她妈的号码。

声音冰冷。

「以后别给我打了。」

「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