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晚上的。

窑炉的火光映着我的脸,我机械地重复着拉胚、上釉、控温的动作。

为了买到最顶级的草木灰和长石,我花光了自己卡里最后三万块私房钱。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我不眠不休,守在窑边。

身后,工作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

哗啦——

无数瓷器同时碎裂。

我心脏猛地一跳,冲了过去。

门没锁。

我推开门。

一地狼藉。

青瓷的碎片铺满了整个地板。

我准备参赛的所有作品,我熬了几个通宵烧制出的不同色阶的釉料试片,全毁了。

还有我所有的笔记,被人从水桶里捞出来,湿淋淋地扔在地上,墨迹晕开。

婆婆站在废墟中间。

手里拿着一把榔头。

看到我,她没有一丝慌乱。

“晓瓷啊,你别激动。”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

“我刚才想帮你打扫一下,手滑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

“你......”

“你什么你?”

她把榔头往旁边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林晓瓷,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我们顾家,不需要两个艺术家。”

“顾阳马上就要拿金奖了,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来搅局,给他丢人!”

“那是我做的!他拿去参赛的东西,是我做的!”我冲她喊。

“是你做的又怎么样?”

婆婆一脸理所当然。

“你嫁给了顾阳,你就是顾家的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我们家的东西?”

“你帮衬自己老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还想自己去比赛?你想压他一头?你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我掏出手机。

“我要报警。”

“你敢!”

婆婆尖叫一声,扑过来抢。

一只手比她更快。

顾阳出现在门口,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闹够了没有!”

他反手锁上工作室的门。

咔哒一声。

“林晓瓷,我看你是疯了。”

他死死攥着我的手腕。

“为了一堆破瓶子,你要报警抓我妈?”

“那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的传世之作!现在被你妈砸了!”

“你吼什么!”

他猛地把我往墙上一推。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肚子传来一阵坠痛。

我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他看到了我的动作,眼神闪过一丝阴鸷。

“林晓瓷,我警告你。”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要是敢闹,敢把事情捅出去。”

“我就说你得了产前抑郁症,情绪失控,有暴力倾向。”

“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娘家人求着我,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我盯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冷酷和算计。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跟你没关系。”

“你的那些心血,你的专利,你的配方,也全都会是我的。”

“一个精神病人说的话,谁会信?”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周围全是冰冷锋利的碎片。

他见我不再挣扎,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回到我怀里。

“想清楚了,就给我老实点。”

“等我领完奖,这个家,还有你一口饭吃。”

他说完,扶着他妈走了出去。

门被从外面锁上。

我坐在碎片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封新邮件的提醒。

我解开锁,点开邮箱。

发件人:【国家知识产权局】

邮件标题:【关于“晓瓷青”系列青瓷釉料发明专利授权公告的通知书】

我点开附件。

红色的印章,黑色的宋体字。

专利权人:林晓瓷。

授权公告日:三个月前。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掌心那四个深深的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