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铁头几个人拖着张金回来了。张金鼻青脸肿,嘴角带血,走路一瘸一拐,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样子。铁头把一个鼓囊囊的布包放在刁强面前:“刀疤哥,从他身上和屋里搜出来的,一共一千三百多块。估计他这些年拿的还不止这些,花掉的就没办法了。”刁强打开布包看了看,里面是一沓沓钞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不少毛票。他数了数,确实一千三百多。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的张金。“从今天起,”刁强一字一顿地说,“带着你的女人,不要在出现我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瘪犊子,吃里扒外。”张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刁强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说话。“活该!吃里扒外!”“早就该收拾他了!”“刀疤哥英明!”刁强摆摆手,从兜里掏出那沓准备好的钞票,一人发了十块。“拿着,你们的辛苦费。去喝酒吧,告诉他们酒我不喝了,你们喝,我回屋休息。”“谢谢刀疤哥!”“刀疤哥万岁!”众人拿着钱,欢呼着涌快速跑向院子。很快,外面就传来划拳喝酒的热闹声。刁强站起身,去了隔壁的屋子。屋里没人,安静得很。他往炕上一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八千六,加上今天收回来的一千多,再加上那些东西能卖个几百块,手里能有一万多。一万块,在一九八四年,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要开山庄,这点钱远远不够。得找人,找关系,找钱。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刁强被一阵说话声吵醒。“刀疤哥?刀疤哥醒了吗?”他睁开眼,看见兰鹰和苏珊娜站在门口。两个姑娘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兰鹰穿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显得英姿飒爽,苏珊娜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散着,温婉可人。“你们怎么来了?”刁强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来看你啊。”兰鹰走进来,往炕沿上一坐,“宁姐和薛洋今天有事,来不了,让我们给你带个好。”苏珊娜也跟进来,站在一旁抿嘴笑。刁强看着这两个姑娘,忽然想起了正事。“正好,”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你俩在,我有事要找你们帮忙。”“什么事?”兰鹰问。“我要开一个山庄,”刁强看着她们,“需要你俩帮忙。”兰鹰愣了一下:“山庄?”“对,桃花山庄。”刁强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已经想好了。兰鹰,你帮我去找你爸,我要承包长白山脚下最大的那个旅游服务站,然后改造,弄成客房、餐厅、温泉池。”“温泉?”兰鹰眨眨眼,“从哪儿来的温泉?”“从长白山下接管道。”刁强转过身,“那里有天然温泉,我之前泡过的那个地方,管道接过来,就是现成的温泉山庄。”兰鹰和苏珊娜对视一眼。“你先别急,”刁强走到桌边,拿起纸笔,“我先把项目计划书写下来。写完了,咱们一块去见你爸。”他坐下来,开始写。兰鹰凑过去看,苏珊娜也凑过来。三个人挤在桌前,刁强一笔一划地写,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看着。“旅游服务站现状分析……”“改造方案……”“温泉管道接入可行性……”“投资预算……”“预期收益……”“还款计划……”一张、两张、三张……一个小时后,刁强放下笔,拿起那厚厚一沓纸,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好了。”兰鹰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她越看眼睛越亮,翻到最后,抬起头看着刁强,眼神里满是惊讶。“这……这都是你写的?”“嗯。”刁强点点头,“怎么样?”兰鹰没说话,但眼睛里那种崇拜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苏珊娜也凑过来看,看完之后,看向刁强的眼神也变了。“刀疤哥,”她轻轻说,“我以前只知道你能打,没想到……”刁强摆摆手:“行了,别夸了。兰鹰,你先带我去找你爸。苏珊娜,你等着,回头带我去找你爸。”“找我爸干嘛?”苏珊娜问。“贷款。”刁强看着她,“你爸是厂长,认识银行的人。让他帮我办低息贷款,额度高点,我要贷十五万,十年期,旅游专项贷款。”苏珊娜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好,我帮你跟我爸说。”兰鹰也点点头:“我也帮你跟我爸说。走吧,现在就去。”公安局在三站地外,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牌子,站岗的武警笔直地立着。兰鹰走在前面,刁强跟在后面。苏珊娜在门口等着,没进去。进了楼,上了二楼,兰鹰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进来。”兰鹰推门进去,刁强跟在后面。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上是两杠三星。他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兰鹰,脸上露出笑容。“闺女,你怎么来了?”然后他看见了兰鹰身后的刁强。笑容瞬间消失。“你来干什么?”兰鹰赶紧上前:“爸,你别这样。刁强是来找你帮忙的。”“帮忙?”兰父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帮什么忙?帮他把牢底坐穿吗?”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刁强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刁强,我警告你多少次了?离我女儿远点!你是不是以为去年那件事过去了,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关进去?”“叔,我知道您看不上我。但我今天是来谈正事的,不是来惹麻烦的。”“正事?”兰父冷笑,“你一个小流氓,能有什么正事?”兰鹰急了,上前拉住父亲的胳膊:“爸!人家刁强已经学好了!这次是来找您帮忙开一家山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