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阳双眼紧闭，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浑身冒冷汗，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眼泪从眼角滚落，没入发鬓。
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又破碎，“妈妈……我会听话的，求你别抛下我……”
“我不会出声的，我不能出声，呜呜……”
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许欢慌忙把手伸过去，刚触到他的小手，就被死死攥住，“妈妈在、妈妈在，别怕，阳阳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妈妈不会不要你的……”
许欢抱过孩子，低头用自己的侧脸蹭着孩子的脸颊。
她听着孩子一遍又一遍地说“要听话，不然妈妈就不要他”之类的话，心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似的，疼得几乎要窒息。
她抱着孩子轻晃，又忍不住哭了，十九岁的她和现在的她才舍不得虐待孩子。
孩子抓着她的手，脸埋在她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周廷峥把孩子抱回房间。
许欢想到孩子想和她一起睡，她指着主卧对男人说，“抱去那边吧，阳阳今晚想和我睡。”
男人没说话，微摇头，阳阳今晚突然发病，不适合换个环境，即便是自己家也不行。
给孩子盖好被子，两人出了房间来到客厅。
许欢把周廷峥拽到主卧，轻轻把门关上。
“周廷峥，阳阳为什么会这样？刚才是不是你又故意把电关了？”
许欢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忘了这种筒子楼的供电共用一个集体电闸。
不像许家那样是独立电闸，可以自己随意开关。
这次是真的冤枉他了。
“我问你话呢，你说啊？”
男人坐在椅子上，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插入短发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疲惫，“我累了，我答应和你离婚。”
他独自死守这段危如累卵的婚姻，盼着有一天许欢能想起，他们曾经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
也为了孩子有父母的陪伴，不像小时候的他，爹不疼妈不爱，被大院的孩子嘲笑是个没妈的野孩子。
以前无论她怎么背叛他，怎么对他恶语相向，怎么对孩子不好，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对许欢失望过。
许欢为了伪装以得到他的信任，竟然说忘了孩子是怎么得的病，可见她没有一点悔改之意。
她就是个没有心的女人。
许欢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听到他说要离婚，她想过离婚，但一句都没提过，反而听到对方在一天之内说两次离婚，心里也来气。
“离就离，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阳阳会变成那样，还有离婚后阳阳得跟我，我不会让别的女人虐待我的孩子。”
周廷峥的眼神一黯，“我不会再婚。”
她真的把他们之前许下的诺言忘了。
他说这辈子非许欢不娶。
而她也说，非他不嫁。
许欢不信，“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不娶？”
昨天晚上恨不得把她弄死，今晚又把她压在身下，像色鬼一样，看到女人就***。
她才不信他离婚以后不会再娶。
“那你呢？你想跟我离婚，还要带着孩子，你带着孩子改嫁，那个男人就会对阳阳视如己出吗？我周廷峥还没死，绝对不会让我儿子被别的男人虐待。”周廷峥阴沉沉的黑眸盯着她，眸底戾气翻涌。
一想到她会躺在别的男人身下，露出像昨晚那样妩媚的神情，他就气得想杀人。
周廷峥的指节捏得泛白，青筋在手背暴起，他恨自己犯贱，竟然还有一丝……不舍，舍不得放手。
许欢看到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周廷峥，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以前那个我，真的不是我，我只记得我刚考上大学，一醒来就到了七年后，那去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
她又竖起三根手指保证说，“我向你保证，离婚后，我不会二婚，而且只要阳阳一个孩子。”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他们早晚要离婚，与其在婚姻中煎熬折磨，不如早点离了，对双方都好。
别说为了孩子忍一忍，他们不离婚，孩子也没好到哪去，天天看他们争吵会更难受。
周廷峥黑眸一沉，“许欢，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这一招我已经用过很多遍了。”
她之前天天闹离婚就是用失忆这招，现在还是这招。
“周廷峥，军婚不好离，这事我们先放一放，你快告诉我，阳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以后一定注意。”
周廷峥的大手攥得更紧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要和外面的男人约会，把孩子锁在屋内，还不让他出声，如果他出声惊动周围的邻居，就不要他还要揍他。
阳阳害怕妈妈不要他，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两天两夜，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晚上睡觉也不能关灯，否则晚上醒来会犯病。
他刚才也不是故意消失的。
他拿水壶去外边接水，有人来找他，让他去看看电闸。
筒子楼有些年份了，是二十多年前的老房子，电压不稳、线路老化，一楼的楼梯间电闸有“滋滋”异响。
有人发现立马把擅长修电路的陆廷峥叫去看看。
他还没走到楼下就有人担心触电，拉下电闸断电。
他担心儿子，但又走不开，只能尽快地把电闸修复好。
许欢不断追问。
周廷峥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执念，明明该恨透了她，恨她违背他们相爱时的誓言，恨她不爱他了，不爱他们的孩子，却偏偏不肯放手。
许欢说的对，他就是贱。
他的唇角扯出一抹讥笑的弧度，“许欢，我是不是该庆幸，你出去找相好的时候，没把儿子捎上？”
她讨厌阳阳所以才没带。
但她有一次嫌孩子是她离婚的累赘，竟把孩子带出去丢了。
阳阳被人贩子拐走后，幸好他及时找到火车站报警，协助警方打击了人贩子的窝点，成功解救了七个孩子，立了二等功。
许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