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拔步床的帐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裴砚光着膀子坐起身。

他随手抓起搭在床头的亵衣披上。

苏梨揉着酸痛的后腰爬起来。

她扯过锦被裹住胸口。

“爷今日起得早。”苏梨嗓音沙哑。

她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玄色朝服。

裴砚侧过头看她。

女人白皙的脖颈上布满红痕。

“今日大朝会。”裴砚张开双臂。

苏梨赤着脚踩在脚踏上。

她将朝服披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手指灵巧地系着腰间的玉带。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春桃隔着门帘压低声音。

“姑娘,正院来人了。”

裴砚系扣子的手顿住。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林氏的人来做什么?”裴砚皱起眉头。

苏梨拿过旁边的热毛巾。

她踮起脚尖替裴砚擦拭脸颊。

“少夫人定是体恤爷。”苏梨轻声开口。

“奴婢这就去迎。”

她转身从衣柜里扯出一件素色襦裙换上。

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

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苏梨推开房门。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扑面而来。

翠柳领着两个二等丫鬟站在院子中央。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夹袄。

下巴抬得老高。

两个丫鬟手里各自端着一个红漆托盘。

托盘上盖着红绸。

“翠柳姑娘怎么大清早过来了?”苏梨迎下台阶。

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翠柳上下打量着苏梨。

视线在苏梨凌乱的发髻和领口的红印上转了一圈。

翠柳用力咬住后槽牙。

“苏姑娘真是好大的架子。”翠柳冷哼出声。

“少夫人赏赐的东西,还得我亲自送来。”

苏梨连忙屈膝行礼。

“奴婢不敢。”

“爷刚起身,奴婢正在屋里伺候穿戴。”

翠柳听到“伺候穿戴”四个字,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上前一步。

翠柳伸手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两匹流光溢彩的云锦暴露在空气中。

一匹水红色,一匹藕荷色。

布料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

在清晨的微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少夫人说了。”翠柳拔高音量。

“苏姑娘昨夜伺候世子爷辛苦。”

“特意开恩,将这两匹上好的云锦赏给你。”

“这可是江南织造局刚贡上来的料子。”

“连正院都统共只有五匹。”

翠柳盯着苏梨的脸。

“少夫人体恤通房,你可得记着主母的恩典。”

苏梨看着那两匹华丽的布料。

她上前两步。

双手伸向那匹水红色的云锦。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丝滑布料。

脑海中猛地炸开一声尖锐的电子音。

滴!红色警报!

检测到极高浓度麝香浸泡液!

长期接触将导致永久性不孕不育!

苏梨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

她立刻收回手。

指尖在袖口里用力搓了两下。

“哎哟!”苏梨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她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奴婢谢少夫人恩典!”

苏梨抬起头,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夸张表情。

“这么贵重的料子,奴婢做梦都没见过。”

“少夫人真是活菩萨转世。”

“奴婢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云锦。”

翠柳看着苏梨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算你识相。”翠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夫人还吩咐了。”

“这料子最适合贴身穿着。”

“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少夫人的一番心意。”

正房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裴砚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跨出门槛。

他大步走下台阶。

“大清早的吵什么?”裴砚沉着脸。

翠柳吓了一跳。

她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奴婢给世子爷请安。”

裴砚没有理会翠柳。

他走到苏梨身边。

伸手抓住苏梨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地上凉,跪着做什么。”裴砚拍去她膝盖上的雪水。

翠柳跪在地上,指甲死死抠住青砖缝隙。

“回世子爷的话。”翠柳抬起头。

“少夫人体恤苏姑娘,特意赏了两匹云锦。”

裴砚转头看向丫鬟手里的托盘。

他伸手摸了一把那匹水红色的布料。

“料子不错。”裴砚收回手。

他看向苏梨。

“这颜色衬你。”

“林氏倒是有心了。”

裴砚理了理袖口。

“既然是主母赏的,你就拿去做两件贴身衣物穿。”

“别白费了这好料子。”

苏梨乖巧地点头。

“奴婢遵命。”

“奴婢一定日日贴身穿着,感念少夫人的恩德。”

翠柳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得意。

“行了,本官要上朝了。”裴砚大步走向院门。

赵锋牵着马等在院外。

裴砚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

翠柳从地上爬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东西送到了,苏姑娘收好吧。”

翠柳一挥手。

两个丫鬟将托盘塞进春桃怀里。

翠柳带着人趾高气扬地走出了世子院。

院门砰的一声关上。

苏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身走进正房。

春桃抱着托盘跟在后面。

“姑娘,这料子真好看。”春桃把托盘放在圆桌上。

她伸手想去摸。

“别碰!”苏梨厉声喝道。

春桃吓得赶紧缩回手。

“姑娘怎么了?”春桃不解地看着她。

苏梨拉开椅子坐下。

她端起桌上冷透的茶水漱了漱口。

一口吐在旁边的痰盂里。

“去打盆热水来。”苏梨吩咐道。

“我要净手。”

春桃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跑去打水。

苏梨靠在椅背上。

她盯着桌上那两匹流光溢彩的云锦。

麝香浸泡液。

这林婉清下手够狠的。

直接从根子上断了她生子的可能。

系统任务可是要怀上裴砚的种。

这布料若是做成贴身小衣穿在身上。

不出半个月,她的身子就彻底废了。

苏梨手指敲击着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波物理伤害,必须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

春桃端着铜盆走进来。

苏梨将双手浸入热水中。

她拿起胰子用力搓洗着刚才触碰过布料的指尖。

搓得皮肤发红才停下。

“姑娘,这料子怎么处置?”春桃递上干帕子。

苏梨擦干手。

她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梨眼角余光瞥见门帘缝隙处闪过一片绿色的裙角。

她认出那是院里另一个通房秋月的衣服。

秋月是沈氏塞进来的通房。

往日里仗着有国公夫人撑腰,没少在院子里掐尖要强。

自从苏梨得了宠。

秋月整日里眼红得像得了红眼病。

苏梨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正好治治红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