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媳妇，慢着。”秦太夫人出声了。
李氏顿住脚步，我也跟着停下。
“你不提六娘嫁妆的事，老身也要和你交代的。”
“老身最喜六娘乖巧，她要出嫁，老身这里已经额外为她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
秦太夫人看向童氏：“便让她二叔二婶也出一份丰厚的嫁妆罢。”
童氏牙都快咬碎了，却还是得挤出笑：“那是自然。六娘的嫁妆，只多不少，大嫂尽管放心。”
李氏心中冷哼——这脸变得可真快！
也得亏六娘之前灵机一动，教了她这般说。
隔日，正是姜九霄休沐日。
我在喜来大酒楼定了雅间，让紫苏扮成小厮去拦人。
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我知道这做法离经叛道，可我一个被换了亲的嫡女，若不主动争取，谁又能替我出头？
“主子，姜大人来了。”
我抬起头，先看到的是他身边的长随，再往后，便是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子身量高长，身穿墨蓝直领对襟长衫，一副文人打扮。
直到看到那张脸，我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
眉目深深，鼻梁高挺，轮廓利落得近乎锋利，十分有攻击性。
姜九霄看过去时，就见一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双手托腮，娇美的小脸上还没掩去不耐烦。
只那乌黑的瞳仁里则有几分震惊之色。
他一下就明白了眼前这位是谁。
好大胆的丫头。
“秦六姑娘。”
我这才猛地回过神。
被点名后我像小学生见了班主任，腾地起身挺得笔直：“姜大人好！”
没办法，这男人气场全开，我扛不住。
姜九霄：“……”
不知为何，有点想笑。
我顿时更不自在了，耳根都热了。
“姜大人请坐。”
他瞥了我一眼，开口：“秦六姑娘利用秦大老爷的请帖邀本官见面，是有何事？”
他面上不显，脑子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这秦六娘的做法太离经叛道。
他低沉要命，落在我耳边莫名让人心口发烫。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直球。
“六娘是有事找姜大人！敢问姜大人打算出多少聘金娶我？”
姜九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
实是没料到会问这个。
“四千两银。”
姜九霄的眼神有些复杂。
——还是个贪财的小丫头。
“秦六姑娘想知道这个，倒也用不着费心费力来亲自问本官。”他顿了顿，“纳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就是知道纳征的日子很近了，我才急着要见姜大人您啊！”
姜九霄干脆问道：“那么，这个聘礼的金额秦六姑娘可满意？”
“不满意……”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姜九霄拖长了音调，倒是被这小丫头勾起了几分好奇，“那秦六姑娘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姜大人，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姜九霄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好笑。
这小丫头要和他做交易？
我一咬牙闭了闭眼，一咬牙：“纳征那日，还请姜大人准备一万零一两银子做聘金……”
万两聘金，就是皇帝聘皇后娘娘也是够了的……
我知道大应朝有旧俗，聘金和嫁妆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银子，它更像是一场脸面和分量的较量。秦家二房既然敢拿我的婚事做局，那我就让他们把脸面连本带利吐出来。
见姜九霄浓黑的俊眉蹙起，我立即开口：“姜大人您先别急着拒绝，我……”
姜九霄勾了勾唇，“只是，秦六姑娘的理由是什么？”
我正了正身子，神情更加郑重。
“姜大人，想来您也是知道我的处境的。我家虽是秦家长房，可府中里里外外都是二房当家。”
“真要论起来，我的家世和地位是配不上您的……”
“怎么说起这个？”
瞧着小丫头自嘲的神情，姜九霄心里莫名不大舒服。
世人都评价他心胸开阔、性情随和……实则他高傲冷漠。
他选的人，哪怕是不喜欢，也容不得旁人置喙。
“倒是六姑娘，你不嫌弃本官年纪比你大太多？”
“啊？”我满脸问号。
“您又不老，三十还未到呢。”我摇摇头，一脸真诚。
不是糊弄他，是真心这样想的。
姜九霄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黑沉的墨眸中起了点点笑意。
我眼珠子转了转，一咬牙就脱口而出：“实话和姜大人说罢，我对秦家二房算计我被换了亲很不高兴！”
姜九霄凝眉看着我。
还是嫌弃他？
我被他的眸光看得心肝一颤——太有压迫力了！
下意识双手直摆：“当然，我不是对姜大人有意见！”
“但是秦家二房算计我的事，我不能就那样算了。”我目光幽幽，“之前我母亲已经和他们谈好了嫁妆上会多贴补我一些。”
“但这嫁妆也得看男方的聘金多少。您给的越多，秦家的陪嫁就得出的越多。”
我看着不动声色的姜九霄，干脆把话挑明：“我也不怕您笑话，我们大房素来穷酸，那么这嫁妆得他们二房出，或者我们家太夫人贴补……”
话到这里，姜九霄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丫头！
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懂得为自己争取好处是好事。
“聘金就按秦六姑娘说的那个数。”
“啊？”
他答得太干脆，反倒叫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急忙摆手：“不是，我不是要占您便宜。我是想，原本四千两已经不少了，待我嫁过去，便退您六千两……”
“不必。”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万里挑一，正合适。”
只要这丫头不闹着退婚，对他来说，都好说。
他想着，视线不自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分明是害怕的，却偏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
像只炸毛的小猫，真很可爱。
我一下怔住了。
万里挑一。
这四个字落进耳里，我竟莫名有点发烫。
我抬眼看他，正撞上他深沉的目光。
我稳了稳心神，赶紧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姜大人，您也许瞧不上我这么做，可您这样想，我这也是帮您出一口恶气啊！”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我也放松了下来，不自觉话就多了。
“秦家二房算计了我，那也不同样算计了您吗？”
我越说越来劲，压根没注意到姜九霄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我有自知之明的，您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要娶，也该娶我五姐姐的，毕竟她身份地位更配您……”
“她不配。”
姜九霄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我，那双黑沉的眸子像是深潭，语气却漫不经心：“她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