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盯着那个女人看了两秒，确认没认错。

他往前走了两步，开口。

“你好，我是昨晚借你手机的那个……”

女人抬起头，眼神平静，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认错人了。”

语气不冷也不热，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李超愣了一下。

“昨晚路口，你手机丢了，我借给你手机……”

“我说你认错人了。你听不懂话吗？”

女人重复了一遍，把手机揣进卫衣口袋，转过脸去，不再看他。

李超站在原地，脑子里有点乱。

不是她？

但明明就是她啊，风衣换成了卫衣，头发还是散着，眼睛，眉毛，侧脸的轮廓，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时候，厂门口走过来一个男人。

李超目光移过去。

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发福，肚子撑着衬衫，脸上有横肉，

走路的时候喘着气，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头发梳得很整齐，往后抹了油。

女人看见他，抬起手，挎上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并排站着，走了出去。

男人侧过脸，斜了李超一眼，声音不大，带着点轻蔑，问女人。

“刚才那个村里来的小崽子是谁啊？”

女人声音淡淡的。

“不认识，来向我搭讪的。”

男人哈哈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女人的手背。

“我家宝贝还是有魅力啊。”

“不过，这种土鳖，你以后见着，离远点，身上都带着病菌。”

女人“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两个人走远了，电动车停在那儿，没人去推。

李超站在原地，脸上有点烧。

不是疼，就是那种被人当着面贬低，又没法开口说什么的感觉。

“超子。”

王永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看到没。”

他嘴角带着点说不清楚是讽刺还是感慨的弧度，摇了摇头。

“我就说这个女人要不得吧。”

李超没说话。

“她我不认识，但那个男的，我认识。”

王永强压低声音，下巴朝那两个人离去的方向抬了抬。

“车间主任，姓卢，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他顿了顿。

“这女的是什么情况，你自己想吧。”

李超“哦”了一声，视线落在地上。

“走吧，别愣着了。”

王永强转身，李超跟上。

厂门口的风有点大，把路边的塑料袋吹得滚了几圈。

李超走着，脑子里还转着那句“身上都带着病菌”。

他没跟王永强说什么，只是把手揣进裤兜里，低着头走。

---

回到小区，上楼，王永强掏钥匙开门。

“江雪？”

他推门进去，喊了一声。

卫生间的门是虚掩的，里头有水声。

“洗头呢。”

江雪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闷闷的。

王永强“哦”了一声，把外套挂上，去厨房倒水了。

李超在客厅站了一下，准备去扫地，走了两步，卫生间的门被风带得开了一条缝。

他没想着要看，就是走过去的时候，目光顺着那条缝往里扫了一眼。

江雪坐在浴凳上，侧对着门，一件薄薄的吊带压在腰上，她低着头在揉头发，领口松动，里面的东西不大不小的露了出来。

看得李超一阵火热。

他急忙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将头别过去。

“我这是怎么了，江雪可是表哥的女朋友啊！”

他在心里不断地重复这一句。

但江雪就像有股魔力一样，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想忘都忘不掉。他鬼使神差地又转过了头，死死盯着洗头的江雪。

江雪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正好看到了李超在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江雪顿时俏脸就红到了脖子根，她急忙关上了门。

这时，啪嗒一声，表哥王永强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超，看什么呢？”

“没，没啥！”李超吞吞吐吐。

王永强也没说什么，凑到他身边，突然压低声音：“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

江雪洗完头，用毛巾裹着发出来，在沙发上坐下来吹头发，问王永强去哪儿吃饭。

王永强说随便，叫外卖吧。

李超坐在沙发另一头，拿着手机没怎么看，心里想的都是刚才江雪洗头的画面。

吹风机的声音很响，江雪低着头，头发散在肩膀上，吹完换了一边，短衫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李超不敢去看，因为他一看，就会联想到江雪那个地方。

外卖送来了，三个人围着茶几吃，王永强扒拉了两口，跟江雪说晚上朋友聚一下，让她早点睡。

江雪“哦”了一声，没问是什么朋友。

王永强用眼神示意李超，李超埋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吃完，江雪收拾碗，王永强换了件衣服出来，拉着李超出门。

在楼道里，王永强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说。

“江雪不知道，你别跟她提。”

李超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出了小区，打了辆车，王永强跟司机说了个地址，李超没听清，就没问。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条街边。

街上有几家店面，灯光暧昧，招牌打着“休闲会所”“棋牌”“养生”之类的字，路边停着几辆好车，偶尔有人从里头走出来，衣着光鲜。

李超看了一眼。

“表哥，这是……”

“进去就知道了。”

王永强拍了拍他，往其中一扇玻璃门走去。

里头的灯光是暗橘色的，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见到王永强，叫了声“王哥”，王永强摆了摆手，说老地方。

姑娘就去引路了。

包厢不大，沙发围了一圈。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有两个人已经坐在里头，见王永强进来，招呼了一声。

李超跟着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脑子还没完全弄清楚这是什么场合。

没过几分钟，门又开了，进来了几个女孩。

打扮得鲜亮，笑着跟包厢里的人招呼，其中一个走到李超旁边，坐下来，侧过脸看他。

“小哥哥，是第一次来？”

声音软，带着点职业性的甜。

李超“嗯”了一声，没说话。

旁边的王永强跟那两个人称兄道弟地喝起来，也没管李超。

坐在李超旁边的女孩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眼睛很大，涂了浓睫毛膏，手放在膝盖上，偶尔往李超这边靠一靠。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李超。”

“李超啊，这名字好听。”

李超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口。

这地方他没来过，村里也没有这种地方，但他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只是有点坐不住。

不是不舒服，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想到了江雪坐在沙发上吹头发的样子。

又想到卫生间那条门缝。

王永强这边已经喝得热络起来，扯着嗓子讲了个什么笑话，包厢里哄堂大笑。

坐在李超旁边的女孩侧过脸问他。

“小哥哥，你不喝酒？”

“不太会喝。”

“没事，慢慢陪着。”

她伸手，把桌上的一罐果汁推到他面前。

李超低头看了眼那罐果汁，没动。

“谢了。”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职业性的那种，是有点真实的。

“你怎么跟那些人不一样，话那么少。”

李超没回答，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