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是个雷厉风行的主。

得了叶梅的准话,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好!好!叶妹子,你等着,我这就去请居委会的王大妈过来!”

他转身就往外跑,高大的身影带着一阵风,连门板都晃了三晃。

叶梅看着他的背影,还觉得像是在做梦,她走到床边,握住叶安安的手,声音里带着患得患失的颤音:“安安,妈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给你治病,就把自己……”

叶安安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妈,我觉得赵叔是个好人。”

她没有说自己会看相的事,只挑了些能说的:“你看他说话做事,没有一点花花肠子,提的肉和烟,都是顶实在的。他说要养我,眼神里没有半点嫌弃和算计。这样的人,能处。”

听到女儿这么说,叶梅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落了地。

没过多久,赵青山就带着一个戴着红袖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回来了。正是这片家属大院的“最高领导”——居委会的王大妈。

王大妈是个人精,一进门,视线就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块油纸包着的肥猪肉和那条“大前门”上,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青山啊,你这可是铁树开花,想通了?”王大妈的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

赵青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丝憨厚:“王大妈,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跟叶妹子商量好了,打算搭伙过日子。这不,请您来给做个见证,帮我们登记一下。”

王大妈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纸和笔,公事公办地问道:“姓名、年龄、籍贯、成分……”

一番问询下来,王大妈利索地填好了表格,又拿出两张崭新的大红纸,用毛笔在上面写下两人的名字和新组成的家庭信息。

“行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青山,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叶知青和孩子,听见没有?”王大妈语重心长地交代道。

“那必须的!”赵青山拍着胸脯保证,“我保证把她们娘俩当活祖宗供着!”

一句话,把叶梅和王大妈都给逗笑了。

办完了手续,王大妈也没多留,乐呵呵地走了。她可是个大喇叭,不出半天,运输队长赵青山娶了个下放知青当媳妇,还带个药罐子拖油瓶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家属院。

赵青山对此毫不在意。他搓了搓手,对叶梅说:“叶妹子……不对,现在该叫你媳妇儿了。你和安安的东西也别收拾了,破家烂灶的没啥好带的,直接搬我那去!我那边宽敞,三间大瓦房,比这土坯房强多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叶安安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妈……”叶安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赵青山的身子很稳,臂膀强壮有力,抱着她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病秧子”,不费吹灰之力。一股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传来,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

“丫头别怕,以后我就是你爸!有爸在,天塌不下来!”赵青山低头对她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晃眼。

叶安安再次悄悄打量他的面相。

鼻梁高挺,代表有主见、事业顺。嘴唇丰厚,代表重情义、有担当。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不大,但黑白分明,眼神清正,没有丝毫邪念。

这是标准的好人相。

她彻底放了心。这个后爸,确实能处!

赵青山的家就在同一个院子的另一头,是运输队分的独门独院的三间大瓦房,比起叶梅母女俩住的单间土坯房,简直是天上地下。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用篱笆围了一小块菜地,种着青翠的白菜和萝卜。

赵青山把叶安安安置在最里头那间光线最好、最暖和的屋里,床上的被褥都是崭新的,散发着阳光和棉花的味道。

“安安,你先在这屋歇着,这屋向阳,冬天不冷。我去把那屋收拾收拾,给你妈住。”赵青山细心地掖好被角,又倒了杯热水道,“以后这就是你的家,缺啥少啥,只管跟爸说!”

叶梅跟着走进屋,看着这宽敞明亮的新家,眼圈又红了。她这半辈子,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赵青山把那块肥肉切下一大半,让叶梅给叶安安炖汤补身子。自己则卷起袖子,叮叮当当地开始修理被风吹得有些松动的窗框,想让屋子更严实保暖一些。

叶安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窗外男人干活的动静和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或许就是“家”的感觉吧。

她闭上眼睛,再次进入百货大楼。这一次,她没有拿营养液,而是在四楼的药房里,根据原主“先天不足、气血两亏”的症状,精心挑选了几味温和滋补的中成药。

她将药丸碾碎,混进以后要喝的中药汤里。这样一来,既能真正调理好这具身体,又不会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她要慢慢地,“好”起来。

夜里,叶安安喝了一碗香喷喷的肉汤,又吃了半个白面馒头,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看着赵青山和母亲叶梅坐在灯下,一个在缝补衣服,一个在笨拙地削着苹果,低声说着家长里短,叶安安觉得,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赖。

只是,她看着赵青山眉宇间那丝始终没有散去的黑气,心里明白,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

这个新组建的家庭,很快就要迎来第一个挑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