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惊蛰雪 温屿 2026-04-08 23:56:24

陆沉很忙。

他总是天不亮就走,深夜才回来。

身上总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腥气。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暖阁看我。

那时我大都睡了,或者假装睡了。

他会坐在我床边,给我掖好被角,一坐就是很久。

烛火把他侧脸镀成庙里菩萨的颜色。

可菩萨应该在听见“报仇”两个字时,捏碎手里的药碗。

那是他第三次从战场回来,受了很重的伤。

太医说要静养,他却总在夜里处理军务。

那天夜里,我假装被噩梦惊醒,哭着喊爹娘。

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把我抱进怀里。

“阿沅不怕,哥哥在。”

他的怀抱很暖,不像雪地里的尸体那么僵硬。

我靠在他胸口,闻到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哥哥,坏人都死了吗?”

我仰头问他,用我最天真的眼神。

“都死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报仇了?”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抱着我的手臂猛然收紧。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只能继续装傻。

“我听见张嫂她们说的,将军府里的人,都是要找蛮人报仇的。”

“哥哥也是吗?”

他怀里有一本册子,我曾偷偷翻过。

上面用朱笔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斩”字。

我认得那个字。

灭门那天,那个紫袍老者手里的令箭上,就刻着那个字。

“嗯。”

他终于应了一声。

恰好这时,张嫂端了药进来。

他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然后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他捏碎了那个碗。

碎片扎进他掌心,血珠滚下来,滴在我裙子上。

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疼吗?”我学他昨夜哄我的样子,往他手心呼呼吹气。

他猛地抽回手,眼里情绪翻涌。

像灶上烧沸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

“阿沅。”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我听不懂的疲惫。

“以后不要再说这两个字。”

我歪着头,一脸不解。

“为什么?张嫂说,报了仇,大家就能回家了。”

他没再回答我。

只是叫人来包扎了伤口,然后把我重新塞回被窝。

“睡吧。”

那天夜里,他没有走。

就坐在我床边,给我剥了一夜的松子。

松子仁堆在小碟里,像一座小山。

可我一颗都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