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从看一个不懂事的疯子,逐渐变成了看一个怪物般的震惊。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平时在家里最温和、最顺从、有求必应的“老好人”,竟然会默默记下每一笔账。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我所谓的家人们。
大哥涨红的脸,二哥躲闪的眼,妹妹苍白的唇,还有我妈铁青的面孔。
我将最后一页打印纸,那是我亲手汇总的表格,拍在了桌子中央。
“所有款项,加在一起,总计一百一十八万。”
我冷笑一声,眼神冰冷。
“既然家产的分配,一分一毫都没有我的份。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这个家里,我已经被当成了一个‘外人’?”
“既然是外人,那我要求各位,偿还我这个‘外人’的钱,不算利息,只要本金。”
“这,天经地义吧?”
偌大的客厅里,我的声音回荡着。
“今天,我们不谈虚无缥缈的亲情。”
“只算,一笔一笔,血淋淋的总账。”
03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最先崩溃的,是我妈王秀兰。
她没能在我这里讨到任何便宜,便使出了她最擅长的,也是对我最有效的一招——撒泼哭闹。
“嗷——”
她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惊天动地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哭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女儿,到头来是个讨债鬼!是个活阎王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早知道你这么没良心,这么冷血,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该直接把你溺死在尿盆里!也省得今天来给我添堵!”
她的哭声凄厉,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划过。
大哥程志立刻心领神会,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扮演着孝子贤孙的角色。
“程悦!你听到妈说什么了吗!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义正言辞地呵斥我,好像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别忘了,你读大学的钱,是哪里来的?不都是家里辛辛苦苦给你供出来的?现在你翅膀硬了,开始跟家里算账了?”
“我读大学的钱?”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包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当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沓厚厚的,已经泛黄的工资单。
“大哥,你大概忘了,我考上的是985重点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一万多。当时妈嫌太贵,不准备让我去读。”
“是我自己去打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工,又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申请了助学贷款,才凑够了第一年的学费。”
“之后四年,我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着国家奖学金,和自己周末去做家教、去餐厅端盘子,一分一分挣出来的。”
“这些工资单,就是证据。”
我将那些承载着我整个青春血汗的纸张,一张一张,展示给他们看。
我又看向我妈,她因为我的话,哭声都停了,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还有,大哥,你说妈辛苦供我?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十岁那年发高烧到四十度,浑身抽搐。”
“是,妈是背着我去医院了。可她走到半路,接到了麻将馆‘三缺一’的电话,就把人事不省的我,一个人丢在卫生院门口的长椅上,自己急匆匆地去打牌了。”
“要不是卫生院的护士出来发现我,我可能早就烧成傻子,或者直接死在那了。”
“这件事,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全场,彻底的死寂。
全场陷入死寂。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哥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那里。
二哥程刚见势不妙,赶紧出来和稀泥。
“哎呀,悦悦,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提它干嘛?”
他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
“我们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血浓于水啊!你怎么能为了点钱,这么伤家人的心呢?”
“血浓于水?”
我冷笑一声,目光刀子一般刮向他身边的二嫂。
“二哥,你说的真好听。”
“那你老婆上个月在市中心银泰城,刷卡买的那个一万八的香奈儿包,用的钱,是我前脚刚转给爸妈,让他们看病买药的‘养老钱’。”
“这血,够浓吗?浓到可以直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