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爬过窗帘缝,落在宋唯安的眼睫上。她眉头拧成小疙瘩,额角沁出细汗,后背的睡衣浸得发潮。突然,她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带着凉意,指尖还残留着梦里的触感——粗糙的西装面料,滚烫的掌心,还有男人身上冷冽的雪松味。三年多了。那晚的画面像生了根,偶尔就钻出来搅乱她的晨昏。她反抗过,指甲挠过他的手臂,膝盖顶过他的腰腹。可男女力气悬殊,何况是他。她那点跟着师傅学的保命功夫,在他面前像纸糊的。男人太过粗暴,最后,她为了自己少受点罪,松了手,闭了眼,放弃了抵抗。思绪正沉,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进来,软乎乎的发丝沾着晨起的潮气。“妈妈,起床啦。”稚嫩的嗓音裹着奶气,像棉花糖蹭过心尖。是岁岁,她的宝贝。两岁多了,身高刚过宋唯安的膝盖,圆脸蛋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这是那次意外后怀上的孩子。当初家人全反对,说那个男人既然不愿娶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以后的人生就毁了。哥哥跟她说如果她想生下这个孩子,他们宋家也养的起,孩子的户口就上在他的名下。她想了几天,她能做好一个母亲吗?开始还不等她做决定,老天爷已经帮她决定好了。医生拿着检查单叹气,说她体质特殊,人流风险太大,建议留下。大家为了她的,都劝她留下这个孩子,妈妈说她马上就退休了,正好可以帮她带。最后,她留下了这个孩子。她不想待在京市,不想跟那个男人再有交际。于是回了夷陵,回到妈妈和外婆身边。她跟爸爸和哥哥千叮万嘱,不要告诉那个男人孩子的事,也不要再去找他。哥哥拍着她的肩说:“这是宋家的孩子,跟那个男人没关系。”现在想想,还好留下了,不然那有这么可爱的宝贝。宋唯安朝门口张开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宝贝,过来。”岁岁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来,扑进她怀里。小身子软乎乎的,带着奶香,压得床单微微下陷。“妈妈,太姥姥和外婆说你昨晚工作很累,让你多睡会。”岁岁小手捧着宋唯安的脸,肉乎乎的拇指蹭过她的眉头,“但是宝宝想亲亲妈妈。”宋唯安心里一暖,低头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触感滑溜溜的,像剥了壳的鸡蛋。“妈妈不睡了,”她捏了捏女儿的小耳朵,“今天妈妈带宝宝出去玩,好不好?”“好耶!”岁岁拍着小手,在她怀里扭了扭,又凑过来,在她下巴上亲了一口,口水印子亮晶晶的。“那妈妈起来洗漱,宝宝先去跟太姥姥玩,好不好?”岁岁点点头,从床上溜下去,小短腿蹬着地板,哒哒哒跑出去了。宋唯安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腰。洗漱完走出卧室,客厅里传来外婆和妈妈的笑声。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积木,岁岁蹲在旁边,正费力地把红色积木堆在黄色积木上。妈妈孟玥站在餐桌旁,正把温热的牛奶倒进杯子里。“早餐在桌上,粥还热着。”孟玥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疼惜。宋唯安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白粥冒着热气,氤氲了视线,咸菜的咸香混着鸡蛋的香气钻进鼻子。她喝了两口粥,抬头说:“外婆,妈,今天天气好,我们带岁岁去野餐吧。”孟玥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我和你外婆今天要去你姨妈家。明天再去野餐。”“去姨妈家做什么?”宋唯安夹咸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外婆放下积木,摸了摸岁岁的头:“你表妹带男朋友回来了,我们过去看看。”宋唯安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自从怀了岁岁,亲戚们就没断过追问孩子爸爸是谁。现在岁岁大了,有时听到这话,会歪着脑袋问“爸爸在哪里”。外婆和妈妈怕她心里不舒服,更怕岁岁听了难过,总是尽量避开这些话题。宋唯安自己倒还好,只是心疼两位老人,要替她应付那些打探的目光。吃完早餐,宋唯安换了件浅色系的连衣裙,牵着岁岁出门。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闺蜜闵颜发来的微信:“安安,***女儿在干嘛?”宋唯安停下脚步,蹲下来,给岁岁拍了张照片。照片里,岁岁正扯着一朵小野花,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她把照片发过去,闵颜几乎是秒回:“太可爱了!我明天过去看她。”宋唯安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刚好明天带她去野餐。”闵颜发来一个“搓手手”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公园的草坪软软的,岁岁脱了鞋,光着小脚丫在上面跑。宋唯安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直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岁岁跑累了,趴在她怀里打哈欠,两人才起身回家。推开门,外婆和妈妈已经回来了,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岁岁一下子来了精神,从宋唯安怀里滑下来,扑向外婆:“外婆,我饿啦。”晚饭很丰盛,都是岁岁爱吃的菜。吃完饭后,宋唯安给岁岁洗澡。小家伙在浴缸里扑腾,溅得满地是水。宋唯安耐心地给她洗干净,裹上浴巾,抱到床上。大概是白天玩得太疯,岁岁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宋唯安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客厅里,外婆和妈妈正坐在餐桌旁,整理着明天野餐要用的东西。“明天闵颜也过来。”宋唯安说。外婆点点头:“那我再准备点她爱吃的。”孟玥一边拌着宋唯安喜欢吃的柠檬鸡爪,一边问:“闵颜这孩子,怎么也没听她谈朋友?”“她订婚了,”宋唯安笑了笑,“估计快结婚了。”外婆眼睛一亮:“订婚了?这丫头性格好,招人喜欢,终于有人疼了。”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明天的食材收拾妥当。“剩下的我跟你外婆来就行,”孟玥拍了拍她的肩,“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别熬太晚。”宋唯安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考古笔记,泛黄的纸上画着器物草图,旁边放着几袋密封的土样,指尖沾着淡淡的尘土味。她是市文物局的普通考古研究员,台面上只做资料整理、器物登记的活,偶尔也下会跟着队里跑野外发掘。最近队里在近郊盯了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也许过几天就得进山驻场。从她怀孕后,妈妈孟玥就从国家考古队退了休,把外婆从乡下接到城里,一心一意照顾她和岁岁。有她们在,她才能偶尔接点外出考古的单子。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