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磕在曹持久的胸口上,不算疼,但江晚吟整个人都僵住了。

“啊——对不起......”

她往后退了一步,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蜷。

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粉。

曹持久看着江晚吟,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她很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哪怕狼狈成这个样子,头发散乱,衣服歪斜,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那种骨子里的美感还是藏不住。

但他不能主动。

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从重生到现在,他吃的每一次亏,都是因为太主动。

主动捐肾,主动掏钱,主动把心掏出来给人踩。

结果呢?

肾没了,命没了,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咽气的时候。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曹持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

他顿了顿,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江晚吟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门把手往下压了一点,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要走了。

他真的要走。

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然后转身离开。

江晚吟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江晚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明明这个人她今天才认识,明明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是刚才在路上问的。

可他就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江帮的人随时可能再找上门。

她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地方可以去。

“等一下!”

声音比曹持久想象中要大。

带着哭腔和颤抖,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曹持久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继续往下压,也没有松开。

他偏过头,余光落在她身上。

江晚吟跑过来,光着的那只脚踩在地毯上。

每一步都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她跑到他身后,伸出手,手指捏住了他衣角的一小截。

力气很小,小到他稍微一动就能挣开。

可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指甲盖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透明。

“我......我害怕......”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打颤。

“你走了,万一那些人又来了.......我一个人......”

她说不下去了,牙齿咬住下嘴唇,咬得泛白。

眼眶里蓄满了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江晚吟抬起头看曹持久,泪珠从睫毛上滚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瞬间就被吸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水渍。

“我没有人可以找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可曹持久听得清清楚楚。

他松开门把手,转过身,靠在门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她。

“你到底什么身份?”

江晚吟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曹持久等了三秒,转身又要走。

“我说!”

江晚吟急了,两只手一起攥住他的衣角,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开口。

“我是江帮的人。”

曹持久的眉头挑了一下。

江帮。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江城地下四大帮派之一,势力盘根错节。

明面上做着正经生意——酒店、夜总会、物流公司。

暗地里那些灰色地带的买卖也没少沾。

前世跑外卖的时候,他见过江帮的人。

穿西装,开好车,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狠劲,普通人惹都不敢惹。

“我爸是江帮的帮主,江九指。”

江晚吟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半个月前忽然昏迷了,医生说查不出原因,就是醒不过来。”

“然后我二伯,江黑虎,就开始清理我爸的人。一开始是几个叔伯,后来是中层管事的,再后来......”

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咚声。

“再后来就轮到我了。他要我嫁给江城赵家的儿子,说联姻对江帮有好处。我知道他只是想把我控制住,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江帮。”

“我不肯,就跑出来了。他派人追了我两天,今天差点就被抓回去了。”

她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下来,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松了。

只剩指尖还搭在布料上,若有若无地挨着。

曹持久靠在门边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江帮帮主的女儿。

这个身份比他想的要重得多。

江黑虎现在掌控了大权,但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江晚吟在外面一天,他就一天坐不稳那个位置。

她是个关键人物。

一个能撬动整个江帮的关键人物。

而这个人,现在站在他面前,攥着他的衣角,求他留下来。

曹持久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一点都没显出来。

他想到了宋青阳。

那个拿着他的肾活命、转头就跟他女人搞在一起的杂种。

那家伙背后有点势力,具体多大他不清楚。

但跟江帮比起来,估计也就是个小虾米。

如果能借上江帮的势力.......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曹持久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江帮是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江黑虎的势力有多大他也不清楚。

这个女孩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筹码,更是两眼一抹黑。

但有一点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很重要。

曹持久垂下眼睛,看着她的发顶,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帮你?”

江晚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愣了一会儿,慢慢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诚实,诚实得有些笨拙。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能救我。”

“那些人那么凶,你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打趴下了。你背着我走的时候,我趴在你背上,觉得特别安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不会害我。”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像个小学生在背课文。

背到一半忘了词,急得脸都红了。

曹持久忍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