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棉听到了蒋云川对她的维护，本来强忍着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委屈难过时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护着，她怎能不感动？

关于她跟她妈的关系，三言两语难以说明白。

小时候缺少陪伴，导致母女之间的关系不怎么亲昵。

曾经面对着凌梅强势的管教，她也不是没辩解过，但凌梅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解释，只会更加火大地骂她翅膀硬了竟然敢跟自己的亲妈犟嘴了。

久而久之，面对凌梅的时候她只剩下了无尽的沉默。

她的心，已经能将所有委屈都淹没了。

而也因为这样不怎么愉快的原生家庭，导致她在蒋云川面前愈发自卑，因为蒋云川一家人都很温暖和善好相处，舒颖这个婆婆待她更是比凌梅还要温柔。

不，应该说凌梅对她就没有什么温柔疼爱的时刻。

蒋云川追出来的时候，许棉的情绪已经被她自己消化的差不多了，她也不愿让蒋云川看到她的狼狈。

蒋云川却是一眼就瞧出她哭过了，因为她皮肤白皙，只要一哭眼角鼻头就泛红。

他心疼坏了。

走过来将人揽入怀中，低声宽慰着：“以后那个家，你不爱回就不回。”

他一直都能感受到许棉跟凌梅关系不热络，但他总不能挑拨人家母女不和，可今天凌梅说话实在太伤人，他就挑拨了，又能怎样？

难道让他每次都眼睁睁看着自家妻子回去受委屈？

“谢谢你，蒋云川。”

许棉有些动容，说完后往他怀里贴了贴，搂着他腰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但凡她稍微主动一些靠近他，蒋云川就有些把持不住，所以情不自禁就低头吻她。

许棉吓了一跳，柔软的掌心挡在了他唇上：“你干什么？”

蒋云川故意逗她：“亲下都不行？”

“不行，大庭广众的，被人拍到就麻烦了。”

许棉说完后还左右观望了一下，惹得蒋云川微微眯眼。

他拿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说：“拍到怕什么？我们名正言顺的，拍到也正好公开我们的关系。”

婚都结了五年了，孩子也有了，她还是不肯公开他们的关系。

“不行不行。”

许棉摇头抗拒着。

一旦跟蒋云川的关系公开，她能想象到自己将会面临一场怎样的舆论风暴。

所有人都会说她配不上蒋云川，所有人都会骂她，尤其那些想嫁给蒋云川的女人们。

而且这场婚姻她也没有任何信心会天长地久，所以何必公开呢？不如默默地结，默默地离。

她在顾忌些什么，蒋云川一清二楚。

可正因为一清二楚，所以心底不由得涌上一阵烦躁，他抬起她精致的下巴，低头固执吻了过去。

他恨不得现在周围全是记者全是媒体，赶紧将这一幕清清楚楚拍下来，那样她想逃避都逃避不掉！

更甚至，他想自导自演这样一场戏，将他们的婚姻曝光！

蒋云川知道，他在许棉身上有种致命的执拗，她越是不要，他越硬要给。明知道这样会惹恼她，但就是控制不住。

果不其然，她眼圈又红了。

就在这个时候，许棉手机响了起来，蒋云川松了她顺便瞥了一眼她的手机，那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备注，但蒋云川本能地就觉得那是季远航的手机号。

他猜得没错，这确实是季远航的手机号。

许棉没想到季远航回国后依旧用原来的手机号，此刻她垂眼看着那个无比熟悉却又陌生的号码，人生最黑暗的那次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她从小跟随外公外婆生活在小镇，两位老人对她的教育方针一直是慈爱且从容的。

高中后骤然转到市区，本就跟父母关系不怎么热络，加上凌梅又是一个强势的性格，处处要求她出彩拔尖，不是一般的严苛，即便她无论美术专业课成绩还是文化课成绩都已经数一数二了。

不仅如此，在学校她也一个人都不认识，陌生的同学陌生的老师，一整个孤立无援，她的心态在压抑与压力下一点点崩塌。

她依然记得准备艺考的那段时间，几乎每晚都画到凌晨一两点。某个深夜季远航正好发信息来询问她学业的情况，她实在承受不住，边哭边跟季远航倾诉了一通。

那之后季远航晚上经常给她打电话，但两人从来没聊什么情情爱爱的暧昧话题，就只是简单聊聊各自每天的日常。

那个时候季远航已经大一了，每天在学业之余到处打工，他会跟她说打工时遇上的各种事，而她则边画画边听，便觉得没有那么枯燥和难熬了。

但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凌梅发现了，那天在两人通话的时候，凌梅闯入她的房间，一把夺过她的手并且开了免提，然后……把她骂了一顿，也把季远航骂了一顿。

凌梅骂她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谈情说爱，骂季远航勾引未成年，还骂了季远航母亲知三当三道德败坏，甚至连季远航已经去世的父亲都没放过。

言语之难听刻薄，让她心神俱毁。

她怎样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话，是从她妈口中说出来的。

她更是无比内疚自己害了季远航，大概他这辈子也没听过那么难听的话……

她哭着跟凌梅道歉认错，才让凌梅停止了对季远航的那些刻薄言语。

那之后凌梅没收了她的手机，删除了她跟季远航所有可以联系的方式。高中三年，她沉默地画画学习，再也没跟季远航联系过。

后来她上了大学，换了新号码，季远航主动联系了她，那时他已经大四，他说正准备考研。

因着凌梅的关系，许棉跟季远航很好地保持了很好的距离，也拒掉了季远航说见面的要求，她不想再害他被凌梅骂。

甚至她跟任何男性都没有交集，因为她深知无论多优秀的男性，凌梅都会百般挑剔，她心累跟凌梅起争执，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

谁能想到后来她遇上了蒋云川，他优秀完美到让凌梅挑不出任何缺点，反而事事都护着蒋云川说话，以至于她毫无防备地就进入了婚姻，一走就是五年。

不过后来大学期间她还是在一些场合“偶遇”过几次季远航，遇上了也简单地寒暄聊过几句。

其实这么多年她跟季远航从来没有谁明面表白过，更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她初中时确实有一段时间对季远航有过好感，在季远航生日时送过他一副肖像画，还幼稚地叠过千纸鹤为他高考祈福。

后来过了那一阵，她忽然就没有那些心思了，在季远航通电话的那些天里，她没有任何旖旎爱慕，只是将季远航当成了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甚至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好像她当时的这些行为，给了季远航错误的暗示，以至于他现在耿耿于怀？

今天在外婆家院子发生的事，许棉隐约能感受到季远航的蓄意，但她难以相信，难以相信季远航那样温润的一个人，会做出这样有些卑鄙的事。

这几天跟蒋云川之间的别别扭扭，对外公身体的担忧，还有此刻关于季远航心思的猜测……

最致命的是那段黑暗记忆的冲击，导致她眼前一黑，就那样晕了过去。

她实在是心神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