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散了。

周烬阳推开后门，侧身让叶凝霜进去。

酒吧后厨是一片狼藉的烟火气。

洗碗池里堆着没来得及刷的杯子，地上湿漉漉的。

几个厨师正在切果盘，看见周烬阳带进来一个穿大衣的漂亮女人，都停下手里的活。

“阳哥，这是……”

“朋友。”

周烬阳面不改色，

“你们忙你们的，借你们休息室用一下。”

厨师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瞅了一眼叶凝霜，又瞅了一眼周烬阳。

然后悄悄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用吧用吧，别弄的到处都是，晚上值班还得睡觉呢。”

“去你的吧！”

叶凝霜眉头微皱，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周烬阳：

“帮我办一张会员卡，先充三十万，找个包间聊。”

周烬阳看着那张卡，愣了一下。

“三十万？”

“嗯。”

叶凝霜把卡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平淡，

“办完找我，六号包间。”

说完，她扶着墙，踩着那双细跟高跟鞋，晃晃悠悠地往里走。

周烬阳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卡。

黑色的，磨砂质感，左上角印着个金色的标志。

他认得这个标志，是瑞士银行的黑金卡。

他在这行干了三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卡，但这种卡，只见过两次。

一次是个香港来的富商，一次是个中东的石油佬。

他抬起头，看着叶凝霜的背影。

她走得摇摇晃晃，但背挺得很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看上去好像很缺钱”。

他确实缺。

缺到看见这张卡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而是：三十万，够还债了。

“阳哥？”

小胖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卡，

“***，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

“那女的是谁啊？”

周烬阳没回答。

他把卡收进口袋，往前台走去。

前台小妹正在刷手机，看见他过来，抬起头：

“阳哥？今天不是休息么……”

话说到一半，看见他递过来的那张卡，眼睛直了。

“帮这位客人办张会员卡，充三十万。”

“三……三十万？”

“嗯。”

前台小妹咽了口口水，接过卡，手有点抖。

周烬阳靠在柜台上，看着她操作，忽然想起什么：

“六号包间空着吗？”

“空着，今天人不多。”

“行，办好了告诉我。”

他转身往六号包间走。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边的包间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和笑声。

周烬阳走到六号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包间里没开灯，只有墙上的大屏幕放着某首不知名的轻音乐。

画面是海底世界的录像，各种颜色的鱼在珊瑚丛里游来游去。

叶凝霜坐在沙发上，大衣脱了搭在一边，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粗重。

周烬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叶凝霜没睁眼，随口问了一句：

“卡办好了？”

“办好了，等会儿送过来。”

“好。”

“嗯。”

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周烬阳看着她。

她比刚才在巷子里看起来更累了。

不是喝醉的那种累，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还是叶凝霜先开口：

“十二万，一年，假结婚。”

她睁开眼睛，看向他，

“你同意吗？”

周烬阳沉默了几秒。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选我？”

叶凝霜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包间里只有海底世界的画面在闪，蓝色的光落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因为……”

她慢慢说，

“你看上去不像是会纠缠的人。”

周烬阳愣了一下。

“我在巷子里的时候。”

她继续开口，

“你帮了我，但你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是谁，没问过那三个人为什么追我，没问过任何多余的问题。”

“那是……”

“那是分寸感。”

她打断他，

“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种人，适合做交易。”

周烬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说得对。

他在酒吧干了三年，见过太多人。

有的一杯酒下肚就把祖宗八代都交代了，有的喝多了就抱着人哭，有的借着酒劲动手动脚。

他早就学会了闭嘴。

不问客人来历，不问客人隐私，只管倒酒，只管陪笑，只管收小费。

“还有……”

叶凝霜又说，

“你很穷。”

周烬阳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呃……这个就不用强调了。”

“这是事实。”

她坐直身体，

“你很穷，所以你不会轻易放弃这笔钱，你很需要这笔钱，所以你会认真演完这一年，而且……”

叶凝霜顿了顿，

“你很骄傲。”

周烬阳抬眼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

“你刚才在巷子里，手里握着碎瓶子，但你没砸下去，你让他们唱歌，让他们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用一种看起来很好笑的方式把事情解决了。”

“那是因为……你不想把事情闹大。”

她嘴角微微翘起，

“你不想进局子，不想赔钱，不想让自己陷入更麻烦的境地。”

周烬阳沉默了。

这个女人，醉成这样，却把他看得透透的。

“女人，眼睛挺毒呀？嘴也挺毒！”

“你很骄傲……”

叶凝霜重复了一遍，

“骄傲的人，不会赖账，不会中途跑路，不会做太难看的事。”

她靠在沙发上，

“所以我选你。”

周烬阳看着她。

蓝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眼睛亮得不像喝醉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根本没醉得那么厉害。

或者说，

她醉归醉，脑子一直清醒着。

周烬阳耸了耸肩，

“行！我同意。”

叶凝霜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

“身份证。”

“啊？”

“身份证，签合同。”

周烬阳愣了几秒，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叶凝霜接过去，对着拍了张照，然后又对着自己的手机一顿操作。

三分钟后，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合同。

甲方：叶凝霜

乙方：周烬阳

合作内容：乙方以甲方丈夫身份，配合甲方应对家庭及社会关系，期限一年。

报酬：人民币十二万元整，签订合同后一次性支付。

其他条款：双方互不干涉私人生活，合作期满自动解约，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甲方。

周烬阳一行一行看下来。

简单，清楚，没什么坑。

“签字就行。”叶凝霜说。

周烬阳接过手机，在屏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