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沉,一个昨天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普通程序员,此刻体内装着足以移山倒海的伟力,坐在凌晨三点半的廉价办公椅上,听着同事抱怨加班。
我想笑,嘴角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连一个完整的弧度都没形成。万古心境像一层坚冰,包裹着那点刚刚冒头的荒谬情绪,将它迅速冷却、抚平。
“嗯,马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我移动鼠标,唤醒屏幕。代码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无意义的黑色蚂蚁。它们在我眼中自动分解、重组,显露出底层逻辑的脉络,数据流动的路径清晰得如同掌纹。眼前这个困扰团队半夜的模块,其结构之简陋,逻辑之粗糙,让我想起梦境初期自己用混沌气流捏出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模型。
“陆沉,”老王凑过来,指着屏幕上一处,“这里,刘经理说要加个校验,我总觉得加了之后循环会出问题,你帮我看看?”
我目光扫过那几行代码。瞬间,超过十七种可能导致问题的数据冲突场景,连同它们的触发条件和连锁反应,在我脑海中自动推演完毕。甚至包括老王写这部分代码时,可能因为惦记着家里孩子发烧而留下的两个粗心拼写错误。
“第七行,变量名拼错了。”我指了指,声音依旧平淡,“校验逻辑加在循环体外,用预处理函数,避免重复计算。”
老王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猛地一拍脑袋:“靠!真是!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谢了啊陆沉!”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转身噼里啪啦敲起键盘。
我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屏幕。力量在体内安静流淌,五感捕捉着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细微动静。我能听到楼上保洁阿姨用拖把摩擦地面的声音,能听到楼下保安亭里收音机模糊的戏曲唱段,能闻到隔了好几个工位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里,牛奶变质的细微酸气。
但我必须坐在这里,继续扮演“陆沉”,那个温吞的、寡言的、存在感稀薄的程序员。
扮演。
这个词划过心头,带着一丝冰冷的疏离。我现在是在扮演“自己”。真实的那个我,已经在无尽的时光里变得面目全非。而眼前这个世界,这些同事,这些代码,这些焦虑和疲惫,忽然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像一场过于清晰的梦。
“所有人,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
部门主管刘经理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一贯的不容置疑。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和椅子滑动的声音。
我跟着人群起身,拿起桌上那个用了三年的旧笔记本和一支快没水的笔。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投影仪已经打开。我们团队的人缩在长桌末尾。刘经理正在和几个产品、运营的人争论着什么,唾沫横飞。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垂下眼,看着笔记本空白的纸页。体内浩瀚的灵力自发地缓缓运转,每运转一周,似乎就对这具肉身的契合度提高一分,将梦境中那过于庞大的力量,更精妙地束缚、隐藏起来。
门又被推开。
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会议室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许多目光投了过去。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五官明丽,但眉眼间凝着一股干练的锐气,冲淡了容貌带来的柔和感。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并且能力极强的角色。
“这位是集团新聘请的战略发展部总监,沈青瓷,沈总。”刘经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介绍道,“沈总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我们近期重点项目的进展。”
沈青瓷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她的视线移动得不快,但很稳,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当她的目光掠过我们这边时,我正低着头,用那支快没水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蕴含某种空间折叠概念的几何图形——这是梦境中推演空间法则时留下的习惯。
她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非常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