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温袋,站在门口。
“妈?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周敏进门,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茶几上停留了一秒——上面有昨晚陈旭吃剩的外卖盒,还没收拾。
周敏什么都没说,但林悦知道母亲什么都说了。
周敏是退休的中学语文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最擅长的就是用沉默表达不满。林悦从小在这种沉默中长大,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让母亲失望。
“小雅呢?”
“还在睡。”
“陈旭呢?”
“出差了。”
周敏看了女儿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心疼,有怀疑,还有一丝“我早就知道”的意思。她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锅鸡汤,还冒着热气。
“你爸让带的,说是土鸡,乡下亲戚送的。”
“谢谢妈。”
林悦去厨房拿碗筷,转身的时候,看见母亲站在冰箱前,看着冰箱上贴着的那张全家福。那是去年过年拍的,陈旭抱着小雅,林悦站在旁边,一家三口笑得都很标准。
“这张照片拍得不好,”周敏说,“你笑得太僵硬了。”
林悦没接话。
周敏坐下来,喝了一口鸡汤,忽然问了一句:“陈旭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悦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舀汤:“没事啊,怎么了?”
“你别骗我。”周敏放下勺子,看着女儿,“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样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半个月瘦了至少五斤,眼圈发黑,嘴唇发白。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最近手术多,累的。”
“林悦。”周敏叫了她的全名,“你跟我说实话。”
林悦看着母亲,忽然很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但她知道不能说。一旦说出来,母亲的反应不是安慰,而是“你当初就不该嫁给他”“我早就说了门不当户不对”“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真没事,妈。”
周敏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娘家永远是你最硬的底气。”
这句话让林悦鼻子一酸。
她正想说点什么,门铃又响了。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陈旭的母亲,她的婆婆,刘桂兰。
刘桂兰穿着一件花棉袄,手里提着一个蛇皮袋,脚上穿着那种老北京布鞋,鞋面上沾着泥巴。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头发花白,稀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夹别着。
“妈?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放心你们,过来看看。”刘桂兰说着就往里走,蛇皮袋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餐桌前的周敏。
两个母亲对视了一眼。
空气凝固了。
“哟,亲家母也在啊。”刘桂兰的声音很大,像是怕对方听不见似的。
“是啊,我来看女儿。”周敏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悦站在两个人中间,忽然觉得头疼。
小雅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奶奶,喊了一声“奶奶”,又看见姥姥,喊了一声“姥姥”,然后一脸茫然地看向妈妈。
“小雅乖,去洗脸刷牙。”林悦把女儿推进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的时候,两个母亲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刘桂兰把蛇皮袋打开,往外掏东西——土鸡蛋、红薯干、自制腊肉,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我带了点土特产,城里买不到的。”
“费心了。”周敏微微点头,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同事打招呼。
林悦倒了两杯水端过去,在中间坐下,像一道人肉屏障。
刘桂兰喝了一口水,打量了一下客厅,目光在各种家具上扫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悦心里一沉的话。
“陈旭呢?怎么不在家?”
“出差了。”林悦说。
“出差?”刘桂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他上个月不是才出过差吗?怎么又出差?你们这日子过得,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周敏端着水杯,不紧不慢地说:“年轻人忙事业,正常的。”
“忙事业是好事,但不能光忙事业不顾家啊。”刘桂兰看了林悦一眼,“小林啊,不是我说你,你们结婚五年了,小雅也六岁了,是不是该考虑再生一个了?”
林悦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