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人家摊上的东西，赔了五十块钱。我一时生气，就骂了他。”

林悦蹲下来，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大概五六岁，瘦小，眼睛很大，但不看任何人。他的嘴在动，重复着那个林悦上次听到的词——“爸爸，爸爸，爸爸。”

“他一直喊爸爸？”林悦问。

苏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他爸爸不要他了。他也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就是在电视上听到这个词，觉得好玩，就一直喊。”

林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是业委会的，来通知你们，物业要求地下车库的租户限期搬离。”

苏敏抬起头，看着林悦。

那双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悦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疲惫到了极点之后的平静。

“我知道，”苏敏说，“隔壁大姐跟我说了。我找到房子就搬。”

“你要搬到哪里去？”

苏敏苦笑了一下：“还不知道。找呗，总能找到的。”

林悦站起来，转身要走。

“林医生。”

苏敏叫住了她。

林悦回过头。

苏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林悦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谢谢，也不想知道。她加快脚步走出了那条通道，走到地面上，阳光照在脸上，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然后她蹲下来，扶着墙，干呕了几下。

什么也没吐出来。

因为她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

第五章 证据链

林悦找了一个***。

是她大学同学介绍的，一个姓周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刑侦出身，专门做婚姻调查。见面那天，周侦探穿了一件夹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老师。

“你想查什么？”

“我丈夫出轨了，我需要证据。”

“照片？视频？聊天记录？”

“都要。”

周侦探报了一个价，林悦没有还价，直接转账了一半的定金。她不是有钱人，但她是独生女，父母条件不错，结婚时给了她一笔嫁妆，她一直没动过。

现在可以动了。

一周后，周侦探发来了第一批材料。

照片：陈旭和苏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饭馆吃饭，陈旭在笑，那种笑林悦很久没见过了。苏敏给他夹菜，他吃了，表情很自然，像一个被照顾得很好的丈夫。

视频：陈旭开车送苏敏回地下车库，在车里停留了十五分钟。没有拍到亲密画面，但两个人在车里待了十五分钟，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聊天记录：周侦探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陈旭和苏敏的微信聊天记录。

林悦坐在书房里，一页一页地翻。

她没有看到那种露骨的情话，没有“宝贝”“亲爱的”，没有暧昧的表情包。

她看到的是这样的对话——

陈旭：“今天被领导骂了，方案改了八遍还是不行，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苏敏：“你已经很厉害了，换了我连电脑都不会用。慢慢来，别逼自己。”

陈旭：“我妈又打电话催我生孩子，我说不出口，我不敢告诉她我不想跟林悦生了。”

苏敏：“你们还是好好沟通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陈旭：“有时候我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带着你和小宝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苏敏：“别说傻话了，你还有小雅呢。小雅是个好孩子，你要对她好。”

林悦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个女人，这个破坏她婚姻的女人，在劝陈旭对女儿好一点。

她又往下翻了几页。

陈旭：“我今天路过你摊位，看见你在忙，没打扰你。你手上那个烫伤好点了吗？”

苏敏：“没事了，不疼了。你别老给我转钱，我不要。”

陈旭：“小宝的康复费不能断，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苏敏：“我不想欠你的。”

陈旭：“你不欠我，是我欠你的。你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

林悦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陈旭出轨，不是为了性，甚至不是为了爱。

他出轨，是因为在苏敏面前，他终于不用伪装了。不用假装自己吃过西餐、懂红酒、会分辨哪个产区的手冲咖啡更好喝。不用假装自己是一个“配得上林悦”的男人。

在苏敏面前，他可以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在大城市挣扎的、偶尔也会崩溃的普通人。

而苏敏给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