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课文我背过全文。

我初恋叫苏棠,高一谈的,她喜欢在课间听周杰伦,我们分手是因为她父母让她去省城读书。

我是一只调查记者,入职时间是去年六月,工号是0723,主编叫陈国良——虽然他不记得我。

我喜欢吃酸辣土豆丝,我妈做的没有一道菜让我满意。炒菜永远放多油、过咸,但我不讨厌她,她是我妈妈。

我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盯着纸看几遍,像是在背自己是谁。然后去公司上班,应付那些我不认识的客户,签那些我不记得谈过的合同。

老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子豪,你这几天怎么了?”周三下午,他端着茶水走过我工位,停下来说,“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是怎么样的?”

“你没这么……”他想了想,“心事重重。”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穿的皮鞋。这是一双我不认识的鞋,黑色的,应该是正价买的,不便宜。我不记得自己买过这种鞋。

“老张,你认识一个叫赵凯的人吗?”

“赵凯?那个干装修的?以前住咱们楼下301的?”老张皱起眉头,“怎么了?他欠你钱?”

“不算是。他跟我长得像吗?”

“你开什么玩笑?”老张笑了,“赵凯一个干装修的,黑不溜秋的,比你能矮半个头,跟你哪儿像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凯是赵凯,我是我。但赵凯的名字签在了我写的离婚协议书上,赵凯的高利贷打爆了我的手机。我们俩之间有一条线,只是我不知道这条线是什么时候画上的。

我趁午休时间又去了一趟301。

这次我带了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那个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病历本、收据、信封、旧照片。赵凯的柜子里有几本泛黄的日记本,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泡了,糊成一团。我翻了翻,大都是装修的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去了某某小区,做了多少活,收了多少工钱。很普通的生活记录,没什么异常。

唯一让我注意到的是日记的最后两页。

“4月12日,失眠第五天。白天去看了医生,说我是精神压力大,开了安眠药。吃了没效果。”

“4月18日,昨天半夜醒了,躺在一张不是我的床上。枕头边的女人不认识,她说我吓到她了。”

“4月25日,今天早上看见镜子里的人不是我自己。是个年轻人,穿着西装,叫我陈子豪。我慌了跑出去了,在街上站了很久。”

“5月3日,又换了一个人。这次是住在老楼507的,叫沈云柯。他的记忆太多了,我都塞不下。他好像还记得他的母亲,他的初恋,还有很多事。我把自己放进他身体里,好像真的活成了他。”

然后日记就断了。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只有一整页用力到撕破纸的字迹:“别睡。别睡。别睡。别睡。别睡。别睡。别睡。”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

赵凯曾经变成过我。

他曾经是“沈云柯”,然后他变成了“陈子豪”,又变回了“赵凯”。日记里写的是4月到5月的事情,现在是十一月。这条线延伸了七个月。

赵凯现在在哪里?

我拿出手机,拨打赵凯的号码。通了,铃声从我口袋里响起来——我忘了,赵凯的手机现在在我手上。赵凯的离婚协议在我枕头下,赵凯的债务追在我身后,赵凯的人生被我继承了。

那赵凯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