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够不够?"

男人把一张银行卡甩到我面前,卡片撞翻了装辣椒油的塑料瓶,红油顺着桌面淌下来。

夜市还没收摊,旁边几个摊主都看过来了。

我认识他。周锋,这片夜市谁不认识。传说他手底下管着两条街的地盘,脾气暴,出手狠,连城南的陈老大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你找错人了。"我擦着桌子,没抬头。

"没找错。"周锋坐下来,两条长腿伸到桌子底下,椅子被他压得吱呀响,"林夏,你弟弟欠了四十万,还不上就要被人废一只手。我给你三百万,你拿去还债,剩下的够你和你妈过下半辈子。"

我的手停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弟的事?

"条件呢?"我问。

"跟我去领证。"周锋弹了弹烟灰,"领完证我就去自首,进去之后你别来看我,别打听我的消息,就当我死了。"

旁边卖炸串的王姐已经听傻了,手里的竹签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你疯了吧?"我终于抬头看他。

周锋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刀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凶得很。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没疯。"他说,"你有两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站起来,银行卡留在桌上,人已经走远了。

我盯着那张卡,手指发抖。

三百万。

我在夜市摆了六年摊,一个月赚四五千,三百万是我不吃不喝干五十年的数。

可这钱的代价是嫁给一个混混,一个马上要进监狱的男人。

收摊回家已经凌晨一点。出租屋里灯还亮着,我妈坐在客厅,眼睛红肿。

"小夏,你弟又打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说那些人给了最后三天期限,还不上钱就……"

"妈,我知道了。"

"你说怎么办啊?咱家上哪儿弄四十万?"

我没回答。

回到自己那间六平米的小屋,我把银行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卡的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六个数字。

我的生日。

他连我的生日都知道。

第二章

第二天晚上,我照常出摊。

烤冷面的铁板刚热起来,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周锋从车上下来,今天换了件黑色短袖,露出手臂上大片纹身。

"想好了?"他站在摊位前,也不坐。

周围的摊主都在偷看,卖麻辣烫的刘叔把火调小了,竖着耳朵听。

"我有条件。"我说。

"说。"

"第一,我弟的事你帮我处理干净,不是给钱就完了,我要那些人以后不再找他麻烦。"

周锋点头:"可以。"

"第二,领证可以,但我不改名不改姓,这个摊我照摆,我的生活你不能管。"

"随你。"

"第三。"我看着他,"你进去之后,如果有人拿你的名头来找我麻烦,你得提前安排好。"

周锋看了我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你倒是想得周全。"

"嫁给你这种人,不想周全就是等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他说,"带身份证和户口本。"

说完转身上车,车子消失在夜市尽头。

刘叔凑过来:"小夏,你不是真要嫁给他吧?那可是周锋啊,手上沾过血的人!"

"刘叔,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妈知道吗?"

"不用你操心。"

我把铁板上糊了的冷面铲掉,重新刷油。手还是在抖,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

四十万。

我爸走得早,我妈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腰椎间盘突出,去年被辞退了。我弟林远今年二十二,高中没毕业就跟人混,去年被人带着赌博,欠了四十万高利贷。

那些人上个月来过一次,把我妈推倒在地,说再不还钱就卸我弟一条胳膊。

我报过警,警察说这是民间借贷纠纷,让我们协商解决。

协商?拿什么协商?

我一个月赚四五千,我妈没有收入,我弟躲在外地不敢回来。

三百万,能解决所有问题。

代价是嫁给一个即将坐牢的男人。

值不值?

我不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

周锋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