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呼吸粗重了。

"你不是多余的。"

"那您告诉我,我是什么?"

我朝前走了一步。

"是陈家的人?可我姓顾。是恒信的功臣?可今天分股权没我的份。我到底算什么?"

外公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妈当年也是这个脾气。"

他的声音突然矮下来了,像一根被火烧过的绳子,一截一截断掉。

"她跟我吵架那年,为了嫁给你爸。我不同意,她直接摔了门走了。后来回来找我,说她怀孕了。"

外公停了一下。

"她跪在我面前。我这辈子就见她跪过那一次。"

我攥紧了手。

"我答应了。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外公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背,"我觉得她让陈家丢了脸。嫁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图什么。"

"后来你爸进了恒信,我给他股份,让他参与运营。我想证明,我没有看走眼。"

"可您从来没真正瞧得起他。"我看着外公。

外公沉默了。

"因为他不姓陈。因为他是女婿。因为他在您心里永远差一截。"

"跟我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外公的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他慢慢坐回去。

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你不是外人。"他的声调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您为什么把85%全给启铭?"我追问,"一分都不给我。您说我不是外人,那您拿出一个理由来。"

二姨的茶杯搁回桌上,碰出轻轻一声响。

"因为你妈不在了。"

外公这句话,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她走了。我没法跟她交代。"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妈当年给恒信打下的底子,我都记着。那些配方,那些工艺,全是她的功劳。我想过,等你长大了,能力到了,就把恒信交给你。算是补偿。"

"可今天您交给了启铭。"

外公叹气。

"因为你还差一口气。"

"差在哪?"

外公没回答我。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微微抖。

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没掏出来。

又震了一下。

大舅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着,还有外面的人等你回消息?家里的事还没说完呢。"

我没搭理他。

手机又震了第三下。连震三下,是我设定的紧急联系人才会触发的模式。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名。

短信只有一行字。

"你妈当年有些东西,没有交给恒信。"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锁屏,把手机装回口袋。

"谁发的?"大舅伸着脖子想看。

"跟你无关。"

大舅脸一沉。"你在这开家族会议,还有心思看手机,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