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改一份建筑方案的三维渲染图。屏幕上跳出“沈逸”两个字,我下意识皱了皱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了,上一次他打电话给我,好像还是三个月前,女儿沈念发烧那次。
“喂。”我接起电话,语气公事公办。
“我在医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腰椎出了问题,医生说需要手术。”
我手里的鼠标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分。从早上到现在,将近十二个小时,他一直等到现在才告诉我。
“哪家医院?”
“省人民医院,脊柱外科。”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听到病房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护工在换水。
“你不用来。”他忽然说,“我姐在这儿。”
这句话让我胸口某个地方闷了一下,但我很快压下这种情绪:“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
他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工作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写字楼的灯光一格一格亮着,像极了这十四年婚姻的模样——表面规整,内里早就空了。
十四年了。
从女儿三岁那年开始,我和沈逸就分房睡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暂时的,那段时间我赶项目经常熬夜画图,怕影响他休息,就搬去了书房。可后来,这种分开就成了习惯。
他住主卧,我住书房。每天早上各自起床,晚上各自回房。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共享一个屋檐,却再也没有走进彼此的生活。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了。他下班回来闷头吃饭,我对着电脑赶方案。女儿在我们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引发冷战。
手机又响了,是合伙人林薇发来的微信:“明天甲方终审的方案准备好了吗?周总说这次深圳那边的投资人很重视,拿下这个项目,咱们工作室就能跻身一线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深圳文化中心的室内设计项目。这个标我们盯了两年,无数个通宵的夜晚,无数次推翻重来的方案,就是为了这一刻。明天的终审不是简单的汇报,而是最终的竞标答辩,深圳那边的投资方会亲自到场,周总已经暗示过我好几次,这是最关键的一次机会。
可沈逸在医院。腰椎出了问题,要手术。
我咬了咬嘴唇,回复林薇:“准备好了,明天见。”
发完这条消息,我又给沈逸的姐姐沈敏打了个电话。
“姐,沈逸的情况怎么样?”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沈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医生说要手术,明天下午就安排。你明天能来吗?”
“我…”
“算了。”沈敏打断我,“你忙你的吧,我守着就行。反正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胸口那种闷堵感又冒了出来,更强烈了。我知道沈敏在怪我,怪我这些年对沈逸的冷漠,怪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当初是我先搬出去的没错,可他从来没说过让我搬回来。这十四年的冷漠,难道只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吗?
我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开车去了医院。
夜里的省人民医院门诊楼灯火通明,住院部相对安静一些。我在脊柱外科的走廊里找到了沈逸的病房,508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沈敏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沈逸躺在病床上,腰部固定着护具,面色有些苍白。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秒,他就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里闪过的情绪——冷漠、失望,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早就料到了我的反应。
“姐。”我轻声叫沈敏,“您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
沈敏抬头看到我,放下手机:“你来了。”
“嗯。”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手术前我再过来。”沈敏站起身,走到沈逸床边,“弟,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姐,你慢点。”沈逸的声音很轻。
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