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很长时间。

"好。"顾南星把那张纸还给她。"你去吧。"

周心仪像拿到了一张赦免令,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顾总,有些事,看清楚了别硬扛。"

茶水间里只剩顾南星一个人。

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是凉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了。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年纪不小,带着沙哑。

"顾总,我是嘉和的老宋。上个月我送的那批货款,到现在没有到账。我打了好几次公司的财务电话,那边说正在走流程。顾总,咱们合作八年了,以前的账从来没有拖过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南星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宋叔,货款的事我来跟进。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好,我信你。遇到什么麻烦,你说话,老宋能帮的一定帮。"

她挂了电话。

手还没放下,叶楚楚的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过来。

"顾总还在用公司的茶水间呢?我以为您已经在家休养了。"

叶楚楚倚在门框上,穿着一件修身的奶白色衬衫,脖子上戴着一条顾南星一眼就认出来的项链。

那条链子,是她去年送给傅云州的生日礼物里搭配的一对情侣款。女款的那条,她自己从来没戴过。因为傅云州说他把两条都收藏起来了。

叶楚楚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项链,笑了。

"好看吧?男朋友送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节奏清脆。

顾南星站在茶水间里,把手中的纸杯捏扁了。

变故来得比她预想中更快。

早上九点,顾南星刚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大门口停着两辆车身印着政府标识的面包车。三个穿制服的人抱着纸箱子从电梯里出来,跟前台在交接什么东西。

罗佳在大厅里等着她,脸色铁青。

"有人举报公司账目有问题。说是有一笔两千万的款项从公司出去之后去向不明,流进了你的私人账户。"

顾南星脚步停了一秒。"我的私人账户?"

"对。举报信里写得清清楚楚,金额、时间、账号尾号全对得上。"

"我什么时候转过两千万?"

"你当然没有。但他们有转账记录的截图。"

顾南星站在大厅里,周围的员工进进出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嫌犯。

她走进电梯。

在三十二楼,调查人员已经占了一间会议室。

傅云州站在走廊里,一脸痛心疾首,看见她走过来,快步迎上去。

"南星,你来了。出了点状况,有人向相关部门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说公司有账目不清的情况。我已经让法务全力配合了,你不用担心。"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听见。

语气里有关心,有无奈,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碎,像一个丈夫面对妻子犯下大错时的不忍苛责。

顾南星看着他的脸。

"这份举报材料,谁递交的?"

"我不清楚,匿名的。"傅云州把领带的结正了正。"不过你放心,只要账目是干净的,查完自然就没事了。"

他"放心"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自然,但顾南星从他正领带的那只手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用力。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习惯。他紧张的时候不摸脸不搓手,就是正领带。正得越慢,心里头越得意。

顾南星没有当面拆穿。

她走进被占用的那间会议室,花了四个小时配合调查人员查看账目和银行流水。

四个小时后,调查人员暂时没有给结论。但他们带走了顾南星个人名下三个账户的交易明细。

消息在公司里传开的速度比她出那间会议室的速度还快。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时——对,她现在没有独立办公室了,她的工位在公共办公区的角落里——看见周围的同事一个个埋头看屏幕,没人跟她说话。她的工位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是罗佳一早给她倒的。

罗佳不在座位上。

五分钟后罗佳回来了,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这是我在你原来办公室门口捡到的。不知道谁放的。没有署名。"

顾南星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

邮件的发件人地址被打了马赛克,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