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推他,也没碰他。水杯是他自己砸的。”
我站在楼梯中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急着解释,甚至红着眼眶让她去看地上的碎片痕迹。
但现在,我连多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
陆芷惜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平淡。
她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了。
“你把他逼成这样,还说没碰他?林之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这么歹毒?”
心思歹毒。
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心口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不疼,就是觉得恶心。
“随你怎么想。”
我越过她,径直往外走。
“站住。”
陆芷惜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捏得我骨头生疼。
她把手里的早餐袋子扔在玄关的柜子上。
“你到底在闹什么?卡我停了是因为安安看中了一台游戏机,限量的。你那张卡额度高,我先拿去刷了。怎么,花我自己的钱还要跟你报备?”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的钱?”
“难道不是吗?”她冷笑,“这三年你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负责的?”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很疲惫。
“陆芷惜,联名卡里那二十九万六千块,是我每个月打进去的。上面有银行流水。”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眼神有些躲闪。
“那钱......安安买车缺一点,我先借给他了。回头公司分红了还你就是了。你至于为了这点钱跟我翻脸吗?”
为了这点钱。
我为了这二十九万,熬了多少个通宵接翻译私活,吃了多少顿挂面。
在她嘴里,变成了“这点钱”。
“不用还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就当这三年,我喂了狗。”
陆芷惜的脸色瞬间铁青。
“林之遥!你说话放干净点!”
楼上的宋安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陆芷惜立刻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我吼。
“你非要把安安逼犯病才甘心是吧?行,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我再去找你!”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每次吵架,只要她祭出这句话,我就会妥协。
因为我怕她真的不要我。
我看着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出那串别墅的钥匙。
还有那枚戴了三年的、三百块钱的情侣银戒。
我把它们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金属撞击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你所愿。”
我没再看她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追上来。
海城的风依旧很冷,但我却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
我打车去了高铁站。
在候车大厅,我找了个营业厅。
“您好,我要注销这个手机号。”
营业员接过我的身份证,熟练地操作着。
“注销后,所有绑定的业务和信息都将无法恢复哦,您确认吗?”
“确认。”
二十分钟后,我拿着一张全新的电话卡,坐上了回省城的G305次列车。
列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倒退的海城风景。
三年。
一场大梦,终于醒了。
晚上八点。海城半山别墅。
陆芷惜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宋安已经吃完药睡下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林之遥没有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微信。
以前吵架,不管多严重,他总会在晚上十点前给她发一条“记得吃饭”。
今天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
鞋柜上,那串钥匙和那枚廉价的银戒指,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灯光打在戒指上,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陆芷惜的心头突然窜上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