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夜,我刷到一条爆款帖:

《嫁给竹马十年,我活成了他白月光的影子》。

点进发帖人主页,头像、ID、甚至那只缺耳朵的布偶猫,都和我未婚妻林知鸢一模一样。

只是年龄栏,写着三十二岁。

我手一抖,往下翻。

【那年车祸,我替顾清衍的白月光挡了,可他最后还是死了,他感激我一辈子,却也只是感激。】

【十年了,他每年清明都去看她,我假装不知道。】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那天没出门。】

我猛地想起,三天前求婚那晚,林知鸢盯着戒指出神良久,哑声问我:

“顾清衍,你是因为愧疚,才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吗?”

我当时只当她婚前不安,笑着把戒指套上她的指节。

原来她从十年前那场车祸开始,就自以为看穿了一切。

我合上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改签了明早飞慕尼黑的单程票。

林知鸢,这一次,让我替你松开手。

......

“那个替青梅初恋挡了车祸的女人,现在得到他的心了吗?”

屏幕前,我深吸一口气,敲下这句话。

指尖传来细微的麻木感。

距离发帖人“知鸢不远”发布那条爆款帖,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我死死盯着那个缺了左耳的布偶猫头像。

那是我的猫,叫元宵。

世界上不会有第二只一模一样的残疾布偶,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连标点符号的习惯都和林知鸢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此刻坐在外间沙发上的林知鸢,只有二十二岁。

而这个账号的资料卡上,赫然写着三十二岁。

很快,提示音响起。

“没有。”

“我还是像条靠施舍摇尾乞怜的狗。”

刺目的字眼跳入眼帘。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总是很冷静,连我们在结婚纪念日吵架,他都能有条不紊地去厨房给我热那杯该死的牛奶。”

“我知道他根本不爱我,他只是在完成对恩人的义务。”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当年被撞死在那条街上。”

我闭上眼,呼吸被扯得生疼。

这是十年后的林知鸢。

她用十年的时间,把我对她的爱,曲解成了一场居高临下的施舍。

“清衍哥,这件衣服是不是能再贴合一些?”

试衣间外,一道清朗的男声打破了我的思绪。

我收起手机,推开门。

巨大的落地镜前,林知鸢的助理苏彦,正穿着原本属于我的新郎礼服,在灯光下挺括而立。

西装剪裁利落,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在灯下泛着冷光。

而林知鸢坐在真皮沙发上,右手随意地搭着扶手,手腕处有一道深红色的疤痕。

那是半年前的车祸留下的。

当时一辆失控的面包车冲向我们,和我同行的宋妤白当场死亡,而林知鸢在千钧一发之际推了我一把,被玻璃切断了右手韧带。

“清衍,你别介意。”林知鸢抬起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我。

“你最近瘦得太厉害,礼服尺寸不对。我让阿彦替你先撑一撑,免得明天订婚宴上不得体。”

她语气平淡,仿佛让另一个男人穿未婚夫的高定礼服,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我看着苏彦。

他眉尾有一颗极淡的痣。

和死去的宋妤白,长得有七分相似。

这是林知鸢最近刚招进来的助理。

半个月前,她突然开始频繁带苏彦出席各种场合,甚至连我们订婚宴的场地布置,都要听取苏彦的意见。

“苏彦弟弟说这件好看。”

“苏彦弟弟觉得中式太老气了。”

三天前求婚那晚,她盯着钻戒出神了很久,反问我:

“顾清衍,你是因为愧疚,才一直留在我身边的吗?”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缺乏安全感,笑着拥抱了她。

可现在,结合那个三十二岁的账号,我突然全明白了。

林知鸢以为我爱的是宋妤白。

她找来苏彦,不是因为她喜欢苏彦。

她只是在故意恶心我,试探我,甚至是在发泄她心底那扭曲的嫉妒。

她觉得我在透过她,看一个死人。

所以她也要找一个替身,来刺痛我。

“挺好的。”我扯了扯嘴角,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确实很适合他。”

林知鸢脸上的从容僵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愤怒或者崩溃。

可她什么都没找到。

“顾清衍,你就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

因为靠得太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沾染的,属于苏彦的清冽须后水味道。

“宋妤白死了半年,你就这副半死不活的死人脸摆了半年。”

“是不是今天要是嫁你的是她,你就会笑了?”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苏彦在一旁抱臂而立,朗声笑道:

“知鸢姐,你别这么说清衍哥,他只是还没走出来......”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林知鸢冷喝一声,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我脸上。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爱了整整六年的脸。

为了照顾她受伤的手,我放弃了去慕尼黑皇家音乐学院进修的资格,留在国内这所连二流都算不上的琴行里当老师。

我每天熬夜翻医书,用热毛巾一点点敷开她僵硬的筋膜。

可到头来,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盛大的赎罪。

“既然你觉得我无所谓,那为什么还要娶我?”我轻声问。

林知鸢瞳孔微缩。

她猛地抬手扣住我的肩膀,指尖用力到泛白。

“因为你欠我的。”

“顾清衍,我右手废了,再也拿不了画笔了。”

“你这辈子,都只能被我绑在身边,替她来还债。”

她松开手,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对苏彦说:

“去把礼服换下来,我们走。”

试衣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苍白瘦削的自己。

拿出手机,我点开私信界面,给那个三十二岁的账号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既然觉得是施舍,为什么当初不拒绝?”

这次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

“因为我贪心。”

“我以为时间能捂热一块石头。可他今天又去墓园了,连我们的结婚十周年纪念日都忘了。”

我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日期。

今天,正好是我和二十二岁的林知鸢的订婚宴前夜。

一切都对上了。

她在未来十年的今天,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我合上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您好,帮我改签明早八点,飞慕尼黑的单程票。”

林知鸢,你的石头,我不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