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下十度的开水
王桂花正穿着成人纸尿裤往恒温箱里挤。
我说的是字面意思。
一个一百六十斤的中年妇女,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纸尿裤,正试图把她肥硕的屁股塞进我早产儿的恒温箱里。
而我的丈夫陈建业,正一手扯着我的头发,一手去够恒温箱里我那只有三斤重的儿子。
"把这小畜生扔出去!我妈得了巨婴症,不睡恒温箱会死的!"
门外是零下十度的走廊。
前世,我的儿子就是这样被冻死的。
我盯着陈建业那张扭曲的脸,脑海里金色的弹幕疯狂滚动。
上一秒我还在殡仪馆里看着儿子青紫色的小脸,下一秒就回到了这个房间。
回到了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刻。
陈建业的手已经伸进了恒温箱。
我的儿子被他粗暴地拎起来,薄薄的襁褓从箱体边缘滑落,露出那只比成年人手掌还小的脚。
我没有尖叫。
没有哭。
没有求他。
我扭头看向床头柜。
那上面放着一杯刚冲好的开水,是陈建业五分钟前让我给王桂花冲的奶粉水。
一百度。
滚烫的蒸汽还在杯口盘旋。
我一把挣脱陈建业扯着我头发的手,连着头皮撕下几缕碎发。
疼。
但比起前世抱着冻僵的儿子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的疼,这算什么。
我抓起那杯水。
王桂花正半个身子卡在恒温箱口,两条短腿在外面蹬来蹬去。
她夹着嗓子哼哼唧唧。
"宝宝要睡暖暖箱,宝宝冷~"
一个五十三岁的女人,用三岁幼儿的语气说话。
我把整杯一百度的开水,浇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王桂花从恒温箱口弹射出来,双手捂着后脑勺在地上打滚,纸尿裤被恒温箱边缘刮破,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
"啊啊啊!烫死宝宝了!烫死宝宝了!"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翻身爬起来的速度比我见过的任何病人都快。
我记住了这个速度。
"你疯了!"
陈建业扔下我儿子,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后脑勺撞上墙壁,眼前一阵发黑。
但我的手没有松。
我在被扇飞的同时,已经从他手里把儿子夺了回来。
三斤重的小身体贴着我的胸口,微弱的呼吸像羽毛扫过皮肤。
还活着。
还是热的。
"沈音***听到没有!"
陈建业揪住我的领口把我提起来。
"你敢烫我妈?我妈得了巨婴占巢症不睡恒温箱会冻死的!你还不快把儿子扔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他的小脸因为刚才短暂的暴露在冷空气中,已经开始发紫。
"巨婴占巢症。"
我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陈建业,你自己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觉得好笑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把儿子裹紧,退后两步。
"我就是觉得,一个能在地上打滚打得那么利索的病人,得的病还真是选择性发作。"
王桂花坐在地上嗷嗷哭。
"宝宝疼!坏女人烫宝宝!建业,你打死她!打死她!"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
我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号称得了"巨婴症"、只能吃流食的人,正在啃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
弹幕飘过我眼前。
恶毒老太婆装的!她就是想冻死你儿子,好接外面的大胖孙子进来!
外面的大胖孙子。
我浑身的血冷了半截。
前世,我儿子冻死后第三天,林婉就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进了陈家的门。
王桂花搂着那个孩子叫"大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时候我才知道,陈建业在外面养了三年的小三,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
而我的早产儿,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要清除的障碍。
门被推开了。
大姑姐陈红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鬼哭狼嚎的王桂花,再看了一眼我脸上的巴掌印。
她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弟妹,你太恶毒了。"
我等着她的下文。
"妈十月怀胎生下建业,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她身体不好想睡一下你儿子的箱子怎么了?"
"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低头笑了一声。
"大姑姐既然这么孝顺,你怎么不把妈塞回你肚子里重新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