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下雪的时候,温度总是在零度以下。
陆沉舟还没寻到戒指,整个人行动迟缓,艰难地迈着步子。
然而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根本不听指挥,手脚也不协调,他就这样硬生生摔在了被雪掩盖的台阶上。
台阶边缘如同刀刃,在他的下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剧烈的疼痛直冲脑门,疼得他都没空去捂伤口,整张脸埋在冰冷的雪里。
最后还是疼痛让他僵硬地咬牙爬起,坐在地上,急忙捂住伤口。
血从掌心滴落,染红了一片。
这样狼狈的日子会越来越多,他不想让苏婉清瞧见这样的自己,也不想最终这般狼狈地离开。
他拿起纸巾按住下巴,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告白的时候。
那年大雪,二人看完电影出来,苏婉清的小脸冻得通红。
陆沉舟搓着手,用搓热的手捧住她的脸,“暖和些了吗?”
苏婉清在路灯下眨着眼睛,满脸幸福,“很暖和,没什么比这更暖和的了。”
两人相视而笑,呼出的热气在彼此间弥漫,气氛迅速升温。
陆沉舟鼓起勇气,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你想跟我说什么?”苏婉清看着他。
陆沉舟磨蹭许久才道,“我,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
苏婉清愣了一下,没等他说完,伸手拉过他的围巾,把陆沉舟拉到跟前。
“我也喜欢你,我们可以交往。你不用担心我爸知道,他说过,以后把我交给你,他放心...”
陆沉舟没想到苏婉清会如此直接,也没想到师父会这么放心自己。
他是个孤儿,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毕业后就遇到了苏婉清的爸爸。
苏正文是个严厉的师父,也像一位慈祥的父亲。
他会经常带陆沉舟回去吃饭,逢年过节也会让他一起回去与苏婉清和师娘一同吃饭。
苏家的出现弥补了陆沉舟许多的人生遗憾,给予他如家人般的温暖。
他与苏婉清在日渐相处中也产生了感情。
两人感情稳定,工作顺遂,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订婚那天,陆沉舟不仅缺席了,还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所有的美好都破碎了,苏家家破人亡。
两人也从此走向了命运的分叉口。
“小伙子,你坐这儿干嘛?怪冷的。”
一个老人的声音把陆沉舟的思绪拉回,他抬眼看到一个老人在面前。
老人这才察觉到,陆沉舟浑身是血,额头、下巴都已经凝固了。
看着这么清秀帅气的男孩,怎么会如此狼狈?
“你怎么了?怎么满脸是血?”
陆沉舟马上移开目光,“我没事,我刚刚在这儿摔了一跤。”
他顾不上下巴的疼痛,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腿,有点感觉了,便支撑着站起来。
老人也看出来,这边到处都是坑,“你是在这儿找东西吧?”
陆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回应,“我老婆的结婚戒指掉这儿了,我想找到。”
原来如此,老人笑了笑,“这满是雪,不好找,我帮你吧。”
“不用,太冷了,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老人不顾劝阻地开始翻找,“快点找吧,找到了就回家去哄哄她。”
“女孩子啊,买点她喜欢的东西,马上就哄好了,我老婆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陆沉舟突然停下动作,“抱歉,我....”
老人平静地翻着地上的雪,“没事,走了好些年,不过,我没忘记我们的事。”
“我跟你说,哄老婆的时候,你一定要先服软,别跟她犟,不然等你失去了,怎么认错都没用...”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却很淡定,陆沉舟却心痛得要死。
他低着头,鼻尖酸涩,心里也很沉重,最后忍不住流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落入雪里,将雪融化,留下一个深深的洞,如同陆沉舟无法言说的悲伤。
是啊,失去之后,再怎么服软都没用了。
“哎呀!找到了,是不是这个?”
老人手里举着一枚戒指,陆沉舟快速看过去,正是它。
“对,对,太感谢您了。”
他因过于激动,急于上前,却忘了双腿的僵硬,猛地一转差点跌倒。
老人马上扶住他,“年轻人,你的腿是不是有问题?”
陆沉舟脸上飞快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惊慌,“不是,可能是刚才冻僵了。”
老人把戒指递给他,“没事便好,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陆沉舟向老人致谢,目送老人离去。
他捏着戒指站了一会儿,还是想查看苏婉清的情况,恰巧这时好友谢璟打来电话。
“沉舟,你现在在何处?”谢璟的声音带着些焦急。
“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陆沉舟马上追问。
谢璟这才急忙说道,“是婉清,她刚刚被送到我这儿了。”
陆沉舟心里一紧,“是不是状况不太妙?”
谢璟低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陆沉舟的话,这让陆沉舟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你了解她的情况的,不做移植的话,她可能.......”
陆沉舟清楚苏婉清的状况,不做移植,她的性命难保,后期也极其危险。
然而找到相匹配的心脏十分困难,有人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
陆沉舟几乎没有犹豫,他摊开手掌,看着掌中的戒指说道。
“你等我,我这就过来找你。”
“好,我等你。”
陆沉舟收起戒指,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这才再次出发。
大雪飘飞的夜晚,他一刻都没停歇,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等陆沉舟到达时,谢璟都惊呆了。
他浑身是血,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陆沉舟是从车祸现场赶来的。
“你,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全身脏兮兮的,这一脸血又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你怎么........”
不等谢璟说完,陆沉舟关上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要做配型,我要与婉清的心脏做配型。”
谢璟一下子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陆沉舟喘着粗气,“我说,把我的心脏捐献给婉清。”
“你尽快安排给我做配型,用我的命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