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下陈默后,安澜没有继续回自己的别墅,而去了母亲安玉珍在县里的家。

她很少轻易向人吐露心扉,哪怕是对她的母亲安玉珍。

安玉珍望着一脸心事的女儿,不由叹了口气。

她生了一个美丽近乎妖孽的女儿,与生俱来的美貌变成了安澜成长过程中的重要资本和一往无前的敲门砖。她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在社交场上如同众星捧月。

然而,这也是她最致命的危险所在。

她创办了盛世投资公司。没多久,就被薛长林看上。可她虽然游走在男人的世界中,场面上的应酬从不落下,可真正要陪谁上床或者被谁包养,就触及了她的底线。

所以薛长林尽管费尽心机,威胁利诱各种手段用尽,但还是没能如愿。但给外人的观感却不一样了,这两年县里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坊间传闻她变成了薛的情妇。

她现在所处的黑色逆流旋涡,正是薛长林布的局啊。

安澜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母亲安玉珍低沉的叹息声给惊醒。

她缓缓睁开双眸,眼前出现在视野中的正是母亲安玉珍那两鬓微微花白面容憔悴的面孔,看得出来,这一夜,母亲并没有入眠,而是一直坐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守着她。

安澜一阵揪心的痛。

她披着睡衣坐起身来,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柔声道:“妈,天亮了吗?您这是一夜都没有睡?您别这样啊,身体会受不了的。”

安玉珍叹息一声:“天亮了,都快七点了。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做早饭。吃了饭,你还是回市里去吧。”

安澜一把圈住安玉珍的腰身,哽咽出声:“妈,您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安玉珍的身子有些僵硬,发木。

她沉默了一阵,才轻道:“对与错,都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平安就好!妈妈只希望你能好好地!”

安澜明显感觉到母亲此刻心情的痛苦和激动,身子正在隐隐发出轻微抖颤。

“妈,这么多年了,您难道一点都不恨他,反而还在念着他吗?”

安玉珍挣脱了安澜的圈抱,猛回头来冷视着女儿,颤声道:“澜澜,我们母女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当妈的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我只求你放手吧……有些事,你真不懂的。”

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安玉珍掩面而泣。

安澜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妈,这种男人禽兽不如,您为什么还在为他说话?这些年,我们娘俩吃了多少苦头,受尽了别人的冷眼,还不是因为他?”

“自私自利的男人,无耻之尤的男人!人家一威胁他,他就怕了,您以为他是为了我才妥协的?不不不!他是为了保护他的老婆孩子!至于我们娘俩,算什么?”

如果陈默在场,就能听出来安澜母女讨论的是黄振杰。

安澜的情绪愈加激动:“如果他真像妈您说的你那样正直无私有情有义,那么,为什么他不去跟姓薛的斗争到底?我都不怕,他怕什么?说到底还不是担心伤害到他的家庭?既然他这么看重名声和家庭,那么,我就让他一无所有!”

安澜一脸愤然,撂下一连串猛如利剑的狠话。

安玉珍心痛如绞,面色苍白,她眼前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荡了两下,突然一头栽倒在床上。

安澜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住母亲,柔声呼唤起来。

安玉珍面色煞白,双眸无神地盯着女儿,颤声道:“澜澜,老黄是好人,你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安玉珍欲言又止。

被女儿逼到这个份上,她深藏在心底的很多话差点脱口而出。但尘封愈合了二十多年的疮疤,要想一刀刺破血淋淋地呈现出来,她一时间又没有这种勇气。

且说陈默进了孙家,却在孙家见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他以为是孙家的客人,也没在意。

此人文质彬彬,戴着金边眼镜,气度非凡。而孙钊夫妻对他态度恭敬,这让陈默意识到此人来历非凡。

此人没有搭话,一直在旁看着陈默为孙钊针灸理疗。

直至陈默针灸完告辞离开,男子才叹了口气向孙钊淡然道:“孙书记,我来的事还请保密。不过烦请仔细查一查,若黄振杰的案子真有冤情,务必不要搞成冤假错案。”

孙钊态度恭谨道:“孔局长放心,我们市纪委一定会严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也绝不会姑息养奸!”

“那就好。”

……

县宾馆。

市纪委专案组正式进驻县里。市委常委、纪官员孙钊亲自带队。

县里暗流涌动。

常委级的纪官员亲自带队查案,这在市纪委查案的历史上绝无仅有。

从案件本身来看,案情证据确凿,似乎没有半点漏洞。

黄振杰收受某人行贿,向黄振杰个人账户打入现金十万,举报的证据中就有银行打款凭证,银行方面也予以证实。

还重要的是,女商人安澜实名举报黄振杰对其有性侵犯未遂行为,因为是实名举报,而黄振杰本人也对此保持异样的缄默,没有提出异议和否认。

但疑点明显。

黄振杰的官声非常清廉,有口皆碑。而且市纪委在对黄振杰的全面审查中没有发现黄振杰任何违法乱纪线索,一个刚正不阿的清官突然被举报贪腐且好色,本身就值得玩味。

在孙钊亲自主持下,专案组很快就发现问题的关键在安澜身上。

她为什么要实名举报黄振杰性侵,且黄振杰为何不肯为自己辩驳?

但郑兰春的事基本择清了。

当年黄振杰在县委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提拔郑兰春,为此不惜与薛长林反目成仇,而郑因此涉案,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是咋回事。

正在县医院坐诊的陈默这天突然接到了孙钊秘书的电话,让他去县宾馆为孙钊针灸理疗。

陈默闻言狂喜,顿手舞足蹈。

让他公开去市纪委专案组的驻地去治疗,意味着孙钊不再避嫌了,这同时意味着郑兰春的嫌疑基本被排除。

陈默赶去县宾馆,在楼下却看到了安澜的宝马车。

这是安澜的车。

她来……被专案组约谈?应该是了。到这个份上了,她肯定早就被专案组列为重点核查对象。

凝望着安澜风姿曼妙的魔鬼身段,陈默呼道:“安总?”

安澜脚步一滞,笑:“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孙书记治病。”

“哦。”

“你来谈话?”

“嗯,专案组找我了解些情况。”

望着陈默上楼的背影,安澜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能在男人的世界中打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心计手腕绝非普通女人所能比。

能公开来专案组驻地为孙钊诊治,只能说明陈默与孙钊关系非同一般,且郑兰春的事查清了。这必然是孙钊亲自插手的结果。不然,郑兰春很难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