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像个疯狂的科学家,一遍遍试验我的新能力。

我发现这种能力并非凭空产生。

每一次我“借用”一点小小的霉运给别人,比如让某人的鞋带散开,或者让某人的奶茶洒掉,我自己就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收获一点小小的幸运。

可能是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块肉,也可能是在路上捡到五块钱。

反之亦然。

如果我“借用”一点幸运给自己,比如希望出门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那么之后,我就一定会倒点小霉,比如平地摔一跤。

这像一个天平。

一端被压下,另一端必然会翘起。

我所做的,不是创造,而是转移。转移那些本该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或者本该发生在未来某个时刻的“因果”。

更神奇的是,我开始能“看见”一些东西。

当我集中精神时,周围的世界会淡化成灰色,而人与人、人与物之间,则连接着无数条发光的、颜色各异的丝线。

它们就是“因果线”。

大部分人的丝线是平淡的白色,代表着日常。有些人的丝线是明亮的金色,代表着好运。而另一些人的,则是灰暗的黑色,代表着厄运。

而我可以像拨动琴弦一样,轻轻拨动这些丝线,让它们产生微小的偏离。

这几天我过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没人再来找我麻烦。周媱那天当众出丑后,元气大伤,据说请了好几天假。那些曾经对我恶语相向的人,似乎也觉得晦气,离我远远的。

我乐得清静。

我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蜗牛,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同时小心翼翼地探索着我身体里的秘密。

直到周五下午。

我抱着一摞书去还,在图书馆门口,再次遇到了季临。

还有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学生会主席顾昂。

顾昂和季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季临是清冷的雪山,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顾昂则是温暖的春风,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待人接物无可挑剔,是学校里公认的完美男神。

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我下意识地想绕开走。

“江月初同学。”

顾昂叫住了我。他的声音温和得让人无法拒绝。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他微笑着说:“听说你最近在看很多关于量子力学的书,正好我和季临下周要做一个相关的课题报告,有些地方不太懂,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我愣住了。

请教我?

我一个“万人嫌”,一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阴郁怪物?

我看向季临。他站在顾昂身边,神色淡淡,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但我“看”见了。

在我的视野里,顾昂身上伸出一条极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搭在了季临的肩膀上。

那不是一条健康的线。

它像一条寄生藤蔓,正从季临那根粗壮明亮的金色因果线上,悄悄地吸取着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季临的因果线,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耀眼的。那是一种纯粹的、灿烂的金色,代表着极致的好运和强大的命运。

而顾昂……他的线很复杂。表面是温和的米白色,内里却掺杂着一丝贪婪的、泥沼般的灰黑。

他在窃取季临的“气运”。

“怎么了,江月初同学?”顾昂的笑容依旧完美,“是不方便吗?”

我的目光从那些丝线上移开,落回顾昂的脸上。这张完美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我不懂。”**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没关系,大家一起讨论嘛。”顾昂的语气热情又真诚,“就这么说定了,周日下午两点,我们还在图书馆三楼讨论区见。”

他根本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说完他拍了拍季临的肩膀,两人并肩走进了图书馆。

我站在原地,抱着那摞沉重的书,感觉比书更沉重的是心里的疑云。

顾昂为什么要找我?

一个学生会主席,一个公认的天才,会需要向我这个孤僻的怪人请教问题?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是为了试探我?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我的视线再次落在他们背影上那条诡异的寄生丝线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我把它切断呢?

我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那股冰凉的能量在我体内汇聚,凝成一把无形的、锋利的刀。

我对着那条寄生丝线,狠狠“斩”了下去!

“嗡——”

大脑一阵刺痛。

那条丝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断裂。一股强大的反弹力顺着我的“刀”冲了回来,让我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好强的韧性!

我咬着牙,不肯放弃。再次凝聚力量,对着同一个地方,又是一“斩”!

这一次丝线震颤得更厉害了。

走在前面的季临,身体忽然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门框。

顾昂立刻关切地问:“季临,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季临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惑。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自动玻璃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然后“砰”的一声卡住了。

门轴的一个零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

顾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而我在斩出第二“刀”后,身体里的能量几乎被抽空。我眼前发黑,双腿发软,抱着的一摞书“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狼狈地蹲下身,去捡散落一地的书。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捡起了那本最厚的《量子纠缠与宏观世界》。

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季临的眼睛。

他蹲在我面前,将书递给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

“你还好吗?”他问。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我没有回答,抢过他手里的书,胡乱地把地上的书都抱进怀里,然后逃也似的跑了。

我不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一定……察觉到什么了。

刚才那一下,是图书馆的门,替他挡了灾吗?

切断那条寄生线,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且代价也大得多。

我一跑回宿舍,就感觉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我冲进卫生间,吐出的不是血,而是一些……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絮状物。

像是身体里被强行排出的杂质。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心有余悸。

看来高阶的因果,不是我能轻易触碰的。

每一次干预,我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成为因果链上的一环。

周日的讨论会,我本不想去。

但某种直觉告诉我,我必须去。顾昂的目的,季临的秘密,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我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顾昂依旧笑得如沐春风,主动给我拉开椅子,递上一杯热水。

季临则坐在对面,低头翻着一本资料,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完美。

“江月初同学,你对‘观察者效应’怎么看?”顾昂开门见山。

我捏着温热的杯子,脑子里想的却是他们之间那条寄生的丝线。

“我认为……”

我刚开口,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昨天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对面的季临,忽然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眉头再次蹙起。

“你的脸色很难看。”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昂也关切地看过来:“是生病了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摇摇头:“没事。”

我强撑着,开始和他们讨论那些复杂的物理概念。

顾昂很健谈,也很聪明,总能提出一些刁钻又有趣的问题。而我,因为看过大量相关的书,也都能给出自己的见解。

整个过程,季临很少说话。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地听,偶尔会在我和顾昂争论到某个关键点时,用一两句话,精准地指出问题的核心。

他的思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总能一刀切中要害。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顾昂笑着说:“江月初同学,你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为了表示感谢,晚上我做东,请你和季临一起吃个饭吧?”

“我没空。”

“我也不去。”

我和季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顾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那真是太遗憾了。”他说,“下次有机会再约。”

他收拾好东西,先一步离开了。

讨论区只剩下我和季临。

我低着头,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书。

“为什么帮我?”

头顶传来季临的声音。

我收拾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帮你什么?”我装傻。

“周五在图书馆门口。”他说,“还有刚才。”

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穿透我的伪装。

“刚才顾昂递给你的那杯水里有东西。”季...临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桌上那杯我一口没喝的水。

“我在你来之前,把它换掉了。”他继续说。

我彻底愣住了。

换掉了?

什么时候?

我完全没有察觉。

“为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季临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你身上,我感觉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