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晏臣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锁在柳依依的脸上。

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怀疑和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怪物。

“依依,”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照片...是真的吗?”

柳依依浑身一颤,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胳膊,哭着摇头:“不是的!晏臣你信我!是她P的图!是她舅舅帮她一起陷害我!”

“陷害?”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啪!”

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跟着一跳。

“这是安安从出生到五岁,全部的哮喘诊疗记录、用药清单和每一次的复诊报告。”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上面有京市儿童医院每一位主治医生的亲笔签名和医院公章。柳依依,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也是我伪造的?”

顾晏臣的身体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

那是一份新生儿期的诊断书,上面清晰地写着:先天性支气管发育不全,重度哮喘。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像是不信邪,又疯了一样翻开下面一张、再一张...每一张白纸黑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被骗得有多彻底。

“不...不可能...”柳依依彻底慌了,她语无伦次地指着我,“是你!都是你!你为了博取晏臣的同情,故意让医生开假证明!”

“闭嘴!”

顾晏臣猛地回头,一声怒吼,将柳依依狠狠甩开。

柳依依没站稳,狼狈地摔倒在地,那把她视若珍宝的大提琴也倒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彻底懵了,不敢相信一向对她温柔备至的男人,会这样对她。

“顾晏臣!你凶我?”她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暗示我,说你不喜欢这个女儿,说她是你婚姻里的污点,我怎么会...”

“我让你去杀她了吗!”顾晏臣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指着柳依依,又指着自己,脸上满是崩溃和悔恨,“是我亲手...是我亲手把呼吸机扔下去的!是我!”

看着他们狗咬狗的丑陋模样,我心中那片死寂的灰烬,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波澜。

我平静地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推到顾晏臣面前。

是离婚协议书。

“签字吧。”

顾晏臣的嘶吼戛然而止,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几个刺眼的黑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不...”他捏紧了那份协议,纸张被他攥得变了形,“苏然,我错了...我不离婚!我们不离婚!”

他扑过来想抓住我的手,被我舅舅的助理面无表情地拦下。

“不离婚?”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冰还冷,“顾晏臣,我问你,就算安安没有哮喘,就算她是一个完完全全健康的孩子,你就可以为了一个女人的琴,把她的呼吸机扔进海里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只剩下绝望的惨白。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我女儿用她的命,换我彻底清醒,看清了你们这一家子究竟是什么货色。”

“顾晏臣,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你这辈子,都别想跨过去。”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我舅舅说:“舅舅,我们走吧。”

“好。”陆明远疼惜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冷冷地扫了顾家众人一眼,那眼神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从今天起,陆氏集团旗下所有航运公司,将永久终止与顾氏的一切合作。”

顾父闻言,两眼一翻,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顾晏臣也如遭雷击,他知道,这意味着顾家完了。

我跟着舅舅,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这个令人作呕的牢笼时,我舅舅忽然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那天的台风预警,船长早就收到了,本可以提前进港规避。”

“是柳小姐,偷偷进入船长室,利用船长的电脑,篡改了气象接收系统的数据,谎报了天气,才导致轮船延误,一头扎进了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