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他不容易。
可难的那人是我娘。
我娘是江南的一位绣娘。
七八岁便没了爹娘,叔婶占了她家的房屋田地后,又把她卖给了大户人家当使唤丫头。
我娘运气不错,分到了一位老姨娘的身边伺候。
老姨娘无子无女,对我娘倒生出了几分舐犊之情。
她不仅教我娘刺绣,还在临终前替我娘求了恩典,放她出了府。
离开主家后,我娘便在县城的绣坊做工,没两年便经人介绍嫁给了我爹。
我爹是个一穷二白的读书人。
为了读书,几乎把家产卖了个遍。
唯一剩下的,只有乡下两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我娘为了供他读书,开始没日没夜地做活。
我爹读书写字用的一纸一笔,进京赶考花的一分一厘,都是娘熬坏了眼睛,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可等我爹功成名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娘贬妻为妾。
时至今日,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时那副嫌弃的嘴脸。
「别人的夫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千金小姐,再看看你…粗鄙无文,浑身上下都冒着寒酸气。」
「若不是看在你跟我这么多年的份上,便是我沈家的妾,也轮不上你…」
我娘低着头,一句也不敢辩驳。
却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