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娘让我凿冰取水时,陆砚清回来了。
鞭炮齐鸣,震得冰面都在颤。
「状元郎回来啦!」
我慌张地拢了拢乱蓬蓬的头发,把皱巴巴填着芦花的棉袄使劲扯了扯。
娘教过我,做状元娘子要端庄懂事,相公才会欢喜。
我挤在人群里张望。
陆砚清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墨色大氅,风尘仆仆却难掩清贵之色。
五年未见,他不再是那个穿半旧月白衫子的青涩少年。
我扒开人群,仰头看他,「砚清哥哥,你回来了。」
陆砚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蹙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笑得脸都僵了,把攒了半个月的糕饼举到他面前,「等你啊,等你回来娶我!」
我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爹、娘都被埋进了土里。
婶娘说,他再不来娶我,就把我嫁给村里的瞎眼老头子。
他抬手想要接下,身后却突然有人哂笑出声。
我循声望去,马车上缓步走下一位姑娘。肌肤白皙,眉眼含情,像故事里的仙子那般美。
陆砚清立刻转身去扶她,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宠溺。
我向前的脚步顿住了。
下意识地把冻得红肿粗糙的双手和邦硬的糕饼往背后藏了藏。
满肚子的话,也都憋了回去。
仙子对我浅笑,「阿姝姐姐,我与砚清是旧识。」
我不懂什么是旧识,只是本能地不太喜欢她。
她看陆砚清的时候,有些像娘看爹的时候。
「阿姝,」陆砚清喊我,「你和灼华一起进门,不分大小。」
「砚清哥哥,你是要娶她吗?那我呢?」
陆砚清按按眉心,试着解释,「阿姝,灼华是丞相之女,做太子妃都绰绰有余,更何况做我的娘子。她为人良善,听说我在老家有个未过门的妻子,是她主动提出,让你做平妻。」
心里酸酸的。
我不开心。
爹和娘说过,陆砚清是他们千挑万选找出来的,是我一个人的郎君。
他中状元时,穿着红袍对爹下跪。
「老师您放心,我答应照顾阿姝妹妹一辈子,不会食言的。」
「等我办完圣上的差事,就来娶她。」
「好!好!我就知道,砚清是个好后生!」
爹大笑着闭上眼。
怎么圣上的差事办完了,他就变了?
见我不说话,陆砚清的语调有些不耐烦。
「灼华不会亏待你的!她明事理、会掌家。等你进了门,我单独给你个院子,养你到老。」
「不要,」我咬紧下唇,「我不要和别人分。」
陆砚清脸色一沉,「阿姝,别胡闹。」
「我说我不要跟别人分你!砚清哥哥大骗子!」
抹掉眼角的泪,我飞一般地跑了。
身后传来沈灼华温柔的劝慰,「宋郎,阿姝妹妹似乎不太懂事,你别气坏身子。」
「她一直如此,」陆砚清的嗓音淡淡的,「痴傻之人,你多担待。」
痴傻之人。
原来,他是这样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