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拖着行李箱走在山间小路上,抬头,一间水泥平房耸立尽头,随着步伐的走近,里头的声音逐渐响亮。
“反正都是要嫁人的!嫁给王建国还亏了她吗?!”
“放开我!我不签……”
林溪脸色一变,这是,原主母亲的声音?
林溪一脚踹开大门,看到母亲素音在伯母刘翠花的施压下半跪在地。
“我不签……小溪?”
素音在见到自家女儿后惊讶一声,忘了反抗,刘翠花借着这个空隙,抓起她的手往纸上摁去,印泥盒滚落,如血泼在欠条上。
欠条上赤裸裸地写着:
林溪自愿嫁给王建国,本金叁万元核销。
林溪扔下箱子,把素音扶了起来。
“小溪,是妈没用。”素音僵着沾有印泥的手,脸满懊悔。
“哟小溪回来了呀,那正好。”刘翠花十分满意地检擦着那张“战利品”,嘴角的弧度都快裂到脑后跟了。
林溪没有去理小人得志的刘翠花,把素音扶到木椅上,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抚慰:“妈,等会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用管。”
素音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刘翠花正准备拿欠条去核销,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林溪拖了回来。
“你这死丫头做什么?”
蓦地,林溪把欠条抢了过来,整个过程行如流水,以至于刘翠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怔住了。
“撕拉”一声,林溪当场把欠条撕成两半。
“反了你了!”刘翠花一声尖叫,扬手就往林溪身上抓。
林溪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索性把欠条撕成了碎片,冷声道:“我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我是你长辈!”刘翠花见欠条已毁,恼怒得不行,如往常一样撸起袖口欲要掌掴。
“小溪!”素音担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然而,她的担忧多余了。
林溪如同一只灵动的鸟雀般躲过刘翠花的攻击。
这人还没打到,刘翠花就开始累了,看着林溪似笑非笑的眼眸,不禁怀疑人生。
怎么感觉这丫头变了?
不是变了,是换人了。
原主林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通过实习期加班猝死在工位上,一道来自仙界的灵魂,阴差阳错地穿了进来。
同名同姓,也叫林溪。
不过这位来自仙界的林溪可比原主桀骜多了,不吃一点没必要的苦头,转身就把老板给炒了,远离大夏,回归故乡。
这不,一推开门就见到母亲被伯母欺负。
在原主的记忆里刘翠花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仗势欺人的事了,仗着生了两个带把的,在这个家里作威作福。
特别是原主父亲和大伯两兄弟被货车碾死后,刘翠花的性子一发不可收拾,就逮着素音和原主辱骂。
素音一开始是反抗的,谁知原主这奶奶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对刘翠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道德绑架起素音来。
素音在尊敬长辈的“美德”下,默默忍受,不过在原主被欺辱时总会第一个站出来。
“躲妈妈后面。”素音离开了椅子,把林溪护在身后。
林溪瞥见她发鬓里藏不住的白发,内心有些复杂。
“素音,看你的养出的乖女儿!”刘翠花见林溪打不到,便往素音身上打去。
“啊——”刘翠花伸出的手被林溪扛起行李箱砸落,一声巨响,箱子爆开,衣服书籍散落一地。
足以见得,林溪是用了多大力。
刘翠花半跪在地板甩着手嗷嗷叫。
“痛死我了!我的手啊啊啊!”
“死丫头,你敢拿箱子砸我!”
刘翠花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怎么打都不出声的受气包林溪今天竟然会反抗了。
“砸的就是你。”
林溪居高临下地望着刘翠花,眸光闪过一抹杀意,素音眼眸睁得老大,骇然地望着自家女儿。
林溪即刻转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拍了拍素音的肩膀道:“妈,以后伯母再欺负你,你就打,打不过我帮你。”
“做什么!做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林奶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后门进来。
刘翠花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伸出颤抖的掌心到林奶面前,可怜道:“妈,你看看这死丫头,读了几本书,竟然敢打起我这个伯母来了!”
林奶假装看了一眼,将矛头指向素音。
“素音,我早就说过供她读书就是往火坑里扔钱,今天敢打翠花,明天就敢打我这个老太婆!”
林溪上大学是全家人最不满的事,要不是素音执意要供,原主早就高中辍学了。
最主要的是原主上大学的钱用的是林父的抚恤金,刘翠花对这件事最为垂诞。
“那么多钱换一个大学生,林权白死了!”刘翠花是个口直心快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林权是原主父亲。
林奶瞪了刘翠花一眼,说到底是自己的儿子。
刘翠花默默闭上了嘴,只好把气撒在素音母女身上。
“妈,是弟媳要把小溪嫁给东村口的王建国,也不看王建国多少岁……”素音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刘翠花强势打断了。
“王建国有什么不好的?年龄大会疼人,还是杀猪的,顿顿都有猪肉吃,小溪嫁给他不亏!”
林溪默默地看着刘翠花表演,脑海里浮现刚才欠条上的内容,忍不住道:“这么好的婚事你怎么不二嫁过去?”
“哎呦呦,你!”
“我看你是欠了他的债拿我去抵吧。”
刘翠花有两个儿子,一个上高中,一个好赌博,赌博的那个早就把抚恤金给败光了,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刘翠花也是借东借西帮他擦上屁股,不过还是欠了小万,便想着拿原主来抵债。
刘翠花被说中了倒也不恼怒,毕竟这是林奶默认的,谁叫素音生不出儿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传宗接代,注定没有价值。
“妈,你看看,林溪这丫头在外面学坏了,女孩子家家的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刘翠花开始煽风点火。
林奶又是那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看向素音,暗示道:“行了,小溪到年纪了该嫁了。”
“妈,小溪刚毕业,事业为重,结婚的事不着急。”素音虽没读过什么书,但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主要是她不舍得自己的女儿,丈夫死后,她活下的毅力,全靠林溪。
“哟,还事业为重,这还没到过年呢,就回来啃老了呀?”刘翠花仗着有林奶的撑腰,尾巴快翘上天来了。
呵……林溪从头到底都在忍,她倒要看看,这婆媳情深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在仙界,她是名扬四海的御兽师。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施展不出灵力,但技术没丢,方圆十几米的动物她还是能感应到的。
林溪放空思绪,屋檐上,井盖下,草垛里,的气息愈来愈浓郁。
来。
林溪在心里默念一声。
刘翠花见林溪陷入沉思,还以为她是无言以对了,一脸得意。丝毫没注意到脚下滑过一条花斑蛇,正吐着信子。
不止一条,两条。
素音脸色一白,指着地上:“蛇。”
“蛇?家里怎么会有蛇?”刘翠花话音一落就感到脚背一凉,瞥见一节节的蛇纹后瞬间变成弹跳冠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平房里传出。
林奶原本不利索的腿瞬间就“好”了,躲得远远的。
刘翠花窜了好一会才发现这群蛇唯独不缠林奶,只好往林奶身上粘去。
“滚开,别挨我!”林奶看着那蛇离愈来愈近,连忙推开刘翠花。
两人开始了你追我赶。
“妈,救救我!”
“滚开啊,滚开。”
奇迹来了,那两条蛇不再追赶刘翠花,中蛊了一样往林奶身上盘去,风向忽然间变了。
“翠花,救我!”
“你个老太婆,别挨我!”
婆媳情深当场撕裂。
整个屋子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而负责“缠”林溪和素音的那条小蛇正歪着个脑袋卖萌。
(人,答应我们的,一蛇给两个鸡蛋)
行。
素音从始至终都挡在林溪面前,拿起扫把想去挑那蛇,被林溪阻止了。
“妈,这蛇是益蛇,不攻击我们的,走我们去烧饭。”
“那你奶奶她们?”
林溪看向撕逼的那两人,压着心里的笑意,平静道:“不管,谁叫她们欺负我们,连冷血动物都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