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尴尬的干咳两声，一巴掌拍在李瓒的后脑勺上。
“丢不丢人！宋总，您别理他，这孩子……”
然而，宋博却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怀。他深深的看了李瓒一眼，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最初的错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奇异的赞许。
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唯独没见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坦然算账的年轻人。这小子，有点意思。
“是我疏忽了。”宋博爽朗一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直接塞到李瓒手里，“应该的，应该的。多的就当是叔叔给你的感谢费。”
李瓒也没客气，接了过来。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认真的从中数出了五张钞票，然后将剩下的一大沓还了回去。
“宋叔叔，说好434，您给450，多出来的几块钱我就不找了，权当是您赔偿给我今晚受到的精神损失费了。”李瓒把钱揣进兜里，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剩下的您拿好。我送您女儿来医院不是为了钱，但也不能让我自己亏钱，对吧？咱们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说完，他冲着宋博和病床上的宋冉挥了挥手：“宋叔叔再见，宋冉同学，好好休息。”
随即，他揽着已经石化的父亲李怀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老李，走了，回家！今晚这事吓到你了吧？儿子请你抽包好烟压压惊！”
“……”
宋博目送着父子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他转过头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随即眼神一凛，拨通了一个电话，“帮我查，查宋冉今晚聚会的所有细节，接触过的每一个人，还有，给我发那条匿名短信的号码，给我往死里查！”
……
回家的车上，李怀终于从尴尬和震惊中缓了过来。
“李瓒，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跟宋总要钱，你……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李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起来2006年的时候，他们家已经在市中心买了房。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他的女儿，难道要我这个外人花钱？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了，您儿子我差点就进去吃牢饭了，要他四百多块钱算便宜他了。”
这番理直气壮的话，竟让身为大律师的李怀一时间无言以对。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今晚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今晚的事，回去绝不许跟你妈提一个字，听见没！”快到楼下时，李怀不放心的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李瓒不耐烦的摆摆手，“一个大男人，居然怕老婆，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李怀眼睛一瞪：“嘿，你小子翅膀硬了？你不怕你妈？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她，你不仅打架，还学会抽烟了？”
“烟是你递给我的，关我什么事。”李瓒撇撇嘴，下了车，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刀，“您老人家自求多福吧。”
父子俩一前一后上了楼，刚打开门，就看到王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他们。
“回来了？案子处理完了？”王敏的目光在父子俩身上扫来扫去。
“妈，我好饿，想吃面条。”李瓒抢在李怀开口前说道。
前世在外面打拼多年，山珍海味吃遍，最想念的，依旧是母亲深夜里煮的这碗面条。
王敏愣了一下，看着儿子脸上少有的依赖神情，心中一软，所有的埋怨都化为了绕指柔。
她白了李怀一眼，嘴上嘟囔着“这么晚了还折腾人”，身体却很诚实的走向了厨房。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
“哎哟，吃慢点吧，你今晚不是参加同学聚会吗？怎么像是一晚上没吃饭一样？”看着李瓒狼吞虎咽的样子，王敏忍不住吐槽道。
李瓒呼噜呼噜的吃着面，时不时的端起碗喝口热汤，从胃里升腾起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今晚所有的阴霾。
“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好吃的，最后发现都比不过老妈你做的阳春面。”
十八岁的李瓒，是说不出这种带着几分沧桑感的话的。
王敏和李怀闻言，都是一愣。
“慢点吃……锅里还有。”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李瓒感觉自己那颗漂泊了两世、疲惫不堪的心，终于找到了归宿。他吃完面，把碗一推，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回了房间。
“我先回房睡觉了，困死了，您二老也早点休息！”
听到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王敏立刻悄无声息的挪到了李怀身边。
“诶，我问你。”她压低声音，眼神锐利，“今晚你到底干啥去了？别跟我扯什么案子！”
李怀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水。
“编！你继续编！”王敏一把抢过他的水杯，“我跟你生活了二十年，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每次准备撒谎的时候，你的眼睛都会往左上方转圈，然后拿水杯喝水，这个小动作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李怀神色尴尬，知道瞒不过去了，于是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打开了话匣。
等他把今晚惊心动魄的经历说完后，王敏也是一阵后怕，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李瓒肯定不会做出那种事的！”她斩钉截铁的说，“以后有事不许再瞒着我了！我是他妈！”
得到李怀肯定的答复后，王敏这才放松了心情。
李瓒马上要离开家去上大学了，虽然他在的时候王敏没少唠叨几句嫌弃的话，可是一想到他马上就要走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开始还没啥感觉。
可是刚刚听到李瓒说话的语气后，王敏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在李怀还在安慰妻子的时候，李瓒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坐到了那台老旧的大头电脑面前。2006年的电脑配置烂得可以，玩个传奇都是一卡一顿的。
李瓒没什么兴趣，点开了那个熟悉的、不断闪动的企鹅头像。
登录上去后，滴滴答答的提示音响个不停，右下角的小喇叭疯了一样。
李瓒在高中的时候其实挺受欢迎的，因为他长的很帅，又会说话，很多人喜欢和他聊天。
看完了所有私聊消息，李瓒又点开了班级聊天群。
群里消息已经99+了，大家在讨论着各种话题。
有人眼尖，看到李瓒的头像变亮了，艾特了他。
班长-陈凯：“@李瓒，你终于上线了？有人说你和宋冉去酒店了？真的假的？你可别乱来啊！”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QQ群，因为班长的这句话，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所有在线的人，都屏息凝神，等着李瓒的回复。
李瓒看着屏幕，嘴角咧开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他慢悠悠的打了几个字上去。
李瓒：“你们猜。”
他还附带了一个贱兮兮的黄豆微笑表情。
大家都因为他的话而激动起来，群里瞬间就被消息刷屏了。
“！！！”
“***！大哥牛逼！”
“我靠我靠！瓒哥！你是我唯一的哥！求求你告诉我后续！”
“我不能接受！我的女神啊！李瓒我刀了你！”
李瓒咧嘴一笑，又慢悠悠的打了三个字。
李瓒：“先不说了。”
他的消息发送出去，QQ群里还在吵闹着。
不过并没有维持多久，另一个熟悉又高冷的头像亮了起来。
宋冉：“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已经在家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
宋冉应该是接到了同学的电话，知道李瓒在群里卖关子，勾起了大家的好奇心，连忙登录QQ发了个消息澄清，让大家不要想歪了。
“校花在家呀！那一定是假消息！”
“我就说嘛，宋冉怎么可能看的上他！”
“冉冉好好休息哦，别听他们瞎说！”
李瓒见没热闹看了，刚准备关掉QQ，谁知道宋冉居然找了上来，给他发了一条私聊。
宋冉：你为什么要在群里说那种话？
宋冉一向很有礼貌，现在用这种质问的语气给他发消息，看的出来是很生气了。
李瓒：我说啥了？
他故作疑惑的回了一句。
宋冉回忆了一下，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是啊，仔细想想，他好像真的什么都没说……可那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比直接承认了还可恶！
宋冉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掉了，往复几次后，她叹了口气。
宋冉：算了……今晚，谢谢你……
发送后，按照李瓒以前的习惯，一定会秒回，而且会激动的语无伦次。
可是这次却没人回复她。
宋冉：人呢？
宋冉又发了条消息出去，可谁知道刚发送完，李瓒的头像变灰了。
他下线了？？宋冉有些奇怪。
李瓒其实还在电脑面前，只是设置了一个“隐身可见”，把宋冉屏蔽了而已。
消息太多，看着烦。
这时，群里有人发起了新的讨论，问大家考完试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几天，搞个毕业露营。
李瓒对此兴趣不大。
对他而言，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是隔着一辈子的陌生人了。见面了也叫不上几个名字，没必要去瞎凑那个热闹。
虽然不太关注，但是他还是瞟了一眼。
他们说，要去郊区的青云山露营。
年轻真好啊……李瓒感叹了一下，关掉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