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的青春，喂了狗？

第二天，李瓒是被一阵急促的、不依不挠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还不到早上九点。他爸妈早就上班去了，桌上给他留了100块钱当饭钱。

“谁啊！这么早就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李瓒嘴里叼着牙刷，满口泡沫的拉开了门，然后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宋冉。

她今天换下了一身病号服，穿了一袭素雅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刚好没过膝盖，露出两条白皙、笔直、毫无瑕疵的小腿。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清纯的如同从日系漫画里走出的女主角。

她双手背在身后，看到李瓒开门，有些怯生生的向屋内瞟了两眼。

“叔叔阿姨在吗？”

“上班去了，有事吗？”李瓒含糊不清的回答，嘴里的牙膏泡沫差点掉出来。

跟在宋冉身旁的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

女生梳着齐刘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温婉，看起来就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

李瓒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

倒是那个男生，他可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的班长，陈凯。

一个成绩优异、家境不错、长的也人模狗样的人，同时也是宋冉众多追求者中最殷勤、最高调的一个。

“李瓒，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才刷牙？”陈凯一开口就带着一股浓浓的优越感，眉头微皱，仿佛是在指点一个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差生。

李瓒懒得理他，转身进了洗手间，漱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拍了拍脸，然后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如果你们来就是为了关心我什么时候刷牙，那门在那边，不送了。”

他的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门外的三人都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说到做到，当场关门。

“别别别。”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温婉女生连忙出来打圆场，她甜甜的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李瓒你别误会。是这样的，我们打算今天一起去看看班主任周老师，路过你家，宋冉就说顺便叫上你一起。你要去吗？”

看到她那标志性的笑容，李瓒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林旭，他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学神，唯一一个考上首都大学的高材生，也是宋冉最好的闺蜜。

“看老周啊……”李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你们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

如果是别的事，他或许会找个理由推脱掉。但去看望那个为他们操碎了心的班主任周老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五分钟后，李瓒换了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锁上门跟他们一起下了楼。

走在路上，陈凯就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总想找机会叮李瓒一口，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对宋冉的维护。

“李瓒，我可听说了啊，你昨晚在同学群里散布谣言，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是何居心？”他声音不小，故意想让宋冉和林旭都听见，“不就是高考前跟宋冉表白被拒绝了吗，男子汉大丈夫，拿的起放的下，你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败坏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吗？”

林旭也好奇的看了过来，她昨晚也听说了这件事，但问宋冉时，她却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

“散布谣言？”李瓒明知故问，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佻弧度，“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说什么了？”

“你说……”陈凯正要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却被宋冉打断了。

“行了，陈凯，别说了。”宋冉的脸颊有些发红，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水果店，强行转移了话题，“我们……我们还是先去给周老师买点水果吧。”

昨晚的事，她不好意思说。

总不能告诉大家李瓒把自己带到酒店，结果什么都没做，还倒贴了四百多块钱把自己送到了医院，最后还像个债主一样跟自己老爸要账吧？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

“好好好，听你的！宋冉，等等我！”陈凯立刻像个跟屁虫一样，狠狠的瞪了李瓒一眼，小跑着追了上去。

林旭若有所思的看着宋冉的背影，又回头瞥了瞥落在后面的李瓒，却见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支烟，动作娴熟的叼在嘴里，正准备用打火机点燃。

“不介意吧？”李瓒发现了她的目光，挑了挑眉，问道。

林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李瓒这才“咔哒”一声点燃了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十几年的老烟枪，这烟瘾，不是一朝一夕能戒掉的。

“李瓒，你说，我们再给老师买点什么好？”宋冉在水果摊前挑着水果，感觉半天没听到李瓒的声音，便习惯性的回头问了一句，恰好看到他吞云吐雾、一脸享受的样子。

她的秀眉瞬间蹙起，一股莫名的火气“蹭”的一下就涌上了心头。

以前的李瓒，可是个从不抽烟喝酒的好学生啊！

话到了嘴边，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质问的立场和身份，最终，那股火气只化作了一句带着些许埋怨和关心的提醒：“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凯见状，立刻找到了表现的机会，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对着李瓒语重心长的说：“李瓒，我知道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但你也不能这么自甘堕落啊！抽烟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你要振作起来啊！”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关心同学，实则句句都在提醒宋冉：看，李瓒就是个被你拒绝后就自暴自弃的失败者，跟我这种积极向上的人完全没法比。

李瓒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从嘴里轻轻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陈凯的脸唰的一下就涨的通红，他指着李瓒，气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这是在关心你！”

宋冉也皱起了眉头，她感觉眼前的李瓒，变的无比陌生。粗俗、冷漠、玩世不恭，一点都不像那个会为她写酸溜溜的情诗、会傻傻的在她家楼下等几个小时只为见她一面的少年了。

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做不成恋人，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

想到这里，宋冉的心里一阵发堵，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带着无限委屈的低语：“我只是……我只是不想那么早谈恋爱而已……”

声音虽小，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陈凯立刻向李瓒投去一个责备的、胜利者般的目光，仿佛在说：看，都是你，惹我们的女神不开心了！

然而，李瓒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出人意料的连连点头，甚至还夸张的拍了拍手。

“嗯嗯嗯，好事啊！这是好事！”他一脸赞同的说道，“志存高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报效祖国，这才是新时代有为青年的典范！别整天想那些情情爱爱的，多耽误事，多影响学习啊！”

这话一出，连一向好脾气的林旭都听不下去了，她推了推眼镜，反问道：“说的好像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一样，我们？难道你不是吗？”

李瓒愣了愣，伸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这次没有摸到熟悉的胡渣，他有些不适应的将抽完的烟蒂精准的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我的青春，已经喂了狗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更何况，我是个俗人，没什么远大抱负，就想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再多找几个漂亮女朋友，一起看看电影，逛逛街，做点爱做的事……”

“李瓒！”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尖锐吼声，猛的打断了他。

一向恬静温柔、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宋冉，此刻竟像一只被彻底惹怒的小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双眼通红的瞪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在整个高中三年，谁不知道他李瓒的青春，就是她宋冉。

现在，他说他的青春喂了狗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狗？”

宋冉吼完这一句，也不等李瓒有任何反应，竟猛的朝他扑了过去，张开嘴对准他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我是狗！”

陈凯和林旭都惊的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宋冉，会做出这么……泼辣的举动。

“嘶……你属狗的啊！还真咬！”

李瓒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清晰的、还带着口水的牙印，眉头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然而明明是她咬了人，宋冉却是一副比谁都委屈的样子。

她松开嘴，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直勾勾的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擦眼泪。

李瓒看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竟然莫名其妙的就熄灭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背随意的擦了擦手臂上的口水和血丝。

“气消了？”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她平静的问道。

见她只是咬着唇瞪着自己，李瓒耸了耸肩，转身朝着老师家的方向走去。

“气消了就走吧，别让周老师等急了。再这样闹下去，鬼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中午在他家蹭饭。要是赶不上那可亏大了！”

宋冉呆在原地，看着李瓒那毫不在意、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刚才……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真的是因为那句“喂了狗”吗？还是因为……他说的另一句话？那句“多找几个漂亮女朋友”？

她不愿意承认，但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的在她心里滋生。

周老师家就住在学校旁边，四人很快不一会就到了。

最前面的李瓒敲了敲门，一个疑惑的声音从门内响起：“来了。”

打开门，手上沾着面粉的周老师看清几人，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们怎么来了。”

陈凯挤到李瓒前面，献宝似的从李风手中夺过水果袋，将它举了起来；“周老师，我们来看你了。”

“来就来了，还带这些干什么。”周老师故作呵斥，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点小礼物，不算什么。”陈凯甩了甩头。

他是班长，和老师接触的最多，最擅长说漂亮话。

可他的这番举动，可把宋冉恶心坏了。

这水果是你买的吗？

就会借花献佛。

明明刚才买水果的时候，这家伙比谁站的都靠后，最后还是李瓒付的钱。

现在到了地方，他拿来邀功了。

没来由的想为李瓒打抱不平，她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

刚上前一步，旁边林旭悠悠开口：“这些可都是李瓒挑选你喜欢的口味，我们付钱他都不愿意。”

顿时陈凯的脸像是猪肝一样涨红！

周老师教书多年，怎么会看出几人间的小心思。

这个陈凯为人活络，爱表现，可就是功利性太重。

他不动声色的接过水果：“那谢谢几位同学了，里面坐，里面坐。”

边说边让出位置，招呼几人进去。

宋冉和陈旭鱼贯而入，陈凯则是转头狠狠瞪了李瓒一眼，才紧跟着走进去。

李瓒嘴角上扬，心想这人***吧。

明明是陈旭揭穿的他，居然怪罪到自己头上。

真当自己是泥捏的不成？

李风迅速伸出小腿，陈凯速度很快，一个不慎，身体向前直直飞出，摔了个狗泥。

扑腾一声，宋冉三人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去，就看到扑在地上的陈凯。

李瓒啧啧两声：“陈班长，你就算是在想周老师，也不用行此大礼吧？”

李瓒装模作样的去扶他，陈凯鼻子都快气歪了。

你不踢我，我会倒吗？

“陈班长有话要说？”李瓒笑吟吟的看着他。

陈凯重重喘着粗气，可他不敢说是被李风踢的。

不然他先使坏，去绊李风的事就会暴露

当着宋冉的面，他才不会做这种败坏形象的事。

他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没事把？”周老师关心问道。

陈凯嘶嘶吸着凉气，迈着外八字步，不断摆手。

“没事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扯着丹了。。。。。。

他老老实实的坐到沙发上，周老师拿出零食，打开电视，让几人等她一会。

“饺子马上包好，一下锅就行了。”周老师笑着招呼客人，然后朝着厨房走去。

“周老师，我来帮你。”李瓒在后面喊道，也向着厨房走去。

“你会吗？”周老师扭头好奇的看着他。

无怪乎他不相信，宋冉两人也是带着怀疑的目光。

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下个面都不会，别说包饺子了。

“略懂。”李瓒轻笑道，跟着周老师走向厨房。

陈凯皱起眉头，心中腹诽：“你装尼玛呢。”

李风此举在他看来，纯是为了人前显圣。

这以往是他最喜欢做的事，现在居然被人抢了。

有了先前的摩擦，下身还在隐隐作痛，他还真不敢多说什么。

更令他痛上加痛的事，宋冉和陈旭居然也一起走向厨房。

“周老师，我们也来帮忙。”

转眼间，就剩下陈凯孤零零的在看电视，顿觉索然无味。

他肠子都悔青了，多好的和校花相处的机会。

他也想去啊！

“不用，不用。”周老师对来到厨房的三人连连摆手。

“周老师，你时常教导我们知行合一，给点锻炼机会。”李瓒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人多力量大。”

“那行，我去擀皮，你们三个包。”周老师拗不过他，还乐意看到学生动动手。

厨房很小，三人几乎挤在了一起。

本来想着很容易，一上手宋冉二女傻眼了。

这比想象中要困难许多，要不就是填的馅太多，一下就漏出来了，根本包不完整。

要不就是填的太少，饺子整个是干瘪的，十分难看。

陈旭将一个干瘪的饺子放在桌上，叹气道：“周老师，这好难啊！”

周老师一直关注这这里，笑呵呵道：“我看李瓒包的不错，让他教你们。”

两女立刻转头看去，只见李瓒拿起一个面皮填满馅，边缘一捏，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包好了。

熟练无比。

“李瓒，你这个也会啊。”陈旭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为何你这么秀。

“教教我呗。”她故意带着嗲嗲的。

“班委，你正常点。”李瓒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那你教我。”

“你先这样，在这样......”

李风修长手指翻飞，像是变戏法一样捏好一个饺子。

干净利落。

“你好厉害。”

宋冉看着两人互动，没来由的心头一酸，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以往李瓒都是对别的女生不假辞色，今天居然不关心他了。

她冷哼一声，开始默默赌气。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饺子，我还不信我包不好了。”宋冉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

洁白的小脸微微鼓起，乌黑滚圆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她开始模仿着李风的方法，一点点的挤压饺子皮。

饺子皮在她手中一点点的压缩，很快就成一个半圆。

最后一点的时候，突然一坨馅吐了出来，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

呼呼。

真是红温了。

她不服气，开始进攻下一个目标。

正当她要在捏一个时候，耳边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最后一点可以从另外一头挤压，粘性不好可以加点水。”

转头一看，就看到一双明亮的星眸，以及刀削般的侧脸。

下意识的根据提示去做，这个饺子果然没有在露馅。

她冲着李瓒道：“谢谢。”

声音如蚊鸣。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李瓒掏了掏耳朵。

宋冉脸气的通红，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不知为何，她并不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