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奕接下“江城大学图书馆猥亵案”的消息，像疯了一样在网络上炸开了锅。
各种蹭热度的自媒体和主播，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震惊!出道零胜率的奇葩律师，竟为猥亵犯辩护!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深度开扒!江城律界耻辱凌奕，他的败诉履历比你的人生规划都长!】
【我叫张三?我看你叫张全蛋!】
【‘如烟访谈录’为您全面剖解凌奕的动机!】
视频下方，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
“这孙子就是想红想疯了，黑红也是红嘛!”
“给这种人渣辩护，真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我已经查到他住哪了，兄弟们，正义执行，地址私我!”
网暴的烈火，很快就烧到了现实。
第二天一早，凌奕打开门，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
那扇破旧的木门上，被人用血红色的喷漆，涂满了狰狞的大字。
“人渣败类!”
“给变态洗地!”
“你怎么不去死!”
凌奕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不由感叹，舆论真可怕!
就是这涂鸦实在没点水准。
字体歪歪扭扭，毫无美感，
差评。
……
三天后。
江城第一人民法院。
上午八点半，第三审判庭门口已是人山人海。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高高举起的手机，闪烁的镁光灯，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镜头的焦点，都牢牢锁在一个男人身上。
王浩。
“凯旋律师事务所”金牌大状，原告杨景嫄的代理律师。
他身穿高定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得能让苍蝇落上去都得当场劈叉。
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昂贵的光芒。
据说，此人专打名誉权官司，从业十年，胜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五，是江城律师圈当之无愧的王牌。
“王律师!请问您对凌奕接手此案有何看法?”
王浩面向镜头，露出一个精英式的标准微笑，温和里藏着淡淡的傲意。
“每个人都有获得辩护的权利，哪怕那只是徒劳的挣扎。我尊重凌律师的选择，并对他的勇气，表示……钦佩。”
“有人看了凌律师的直播，觉得他关于‘皮肤病’的分析似乎也有道理，您怎么看?”
王浩闻言，轻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年度最好笑的段子。
“很有想象力。但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写网络小说的地方。我们有长达四分四十九秒的视频铁证，我想，这比任何天马行空的猜测，都更有说服力。”
“王律师，您对今天的庭审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彻底把王浩逗乐了。
“我的当事人，是一位身心受到巨大创伤的女孩。正义!必将得到伸张。”
“你问我有没有信心，就好像在问太阳，明天会不会从东边升起一样。”
他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快感，言语间，已将自己与正义划上等号。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阵骚动。
凌奕来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背着一个边角掉皮的公文包，像个误入高档宴会的食堂打饭小哥，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几个挤不进核心圈发问的记者眼前一亮，本着“王牌采访不到，废牌也是牌”的原则，调转枪头，冲向凌奕。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将话筒几乎要塞进凌奕的嘴里，问题尖锐。
“凌律师!网上都说你败诉太久，想靠这个案子黑红出圈，骂名也是名，这是真的吗?”
凌奕脚步不停，只是侧头瞥了他一眼。
“如果坚持程序正义、还原事实真相会被人骂，那我建议多骂几句，声音大点，我怕听不见。”
他顿了顿，嘴角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玩味。
“还有，从专业角度讲，你这个问题，充满了恶意预设。”
“就像我问你‘你老婆是不是因为你不行才出轨的’一样，你不管怎么回答，都是输。”
三言两语，就把记者怼得哑口无言。
说话间，凌奕已走到王浩身侧。
王浩斜睨着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凌律师，好好享受吧，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被媒体包围的感觉了。”
凌奕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着王浩那身行头。
“王律师这身西装不错，料子挺括，价格不菲。希望庭审结束后，它还能保持现在的体面。”
见凌奕这么淡定的样子。
记者外围的人群中，骂声响起!
“操你妈的!垃圾律师给人渣辩护!”
“给钱你什么都干是吧?你家里人知道你这么缺德吗!”
“滚出江城!别脏了我们的地儿!”
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人试图冲击保安组成的人墙，场面一度混乱。
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从人群中飞出，擦着凌奕的耳朵飞过，“啪”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
王浩的身影挡在他的身前。
他张开双臂，护在凌奕身前，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对着闪光灯恳切发言。
“各位!各位!请冷静!我们必须相信法律!”
“凌律师虽然选择了一条不被大众理解的道路，但他依然是我们的同行。我恳请大家，给予他最基本的尊重，让他能够走进法庭。”
他微微侧身，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补充。
“当然，我也理解各位的愤怒。当有人试图通过挑战公序良俗来博取眼球时，这种愤怒是正义的。但，这里是法院，是讲法的地方，不是乱来的地方。让我们把最终的审判，交给法官。”
这一手操作，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既扮演了维护同行、胸襟宽广的圣人，又不动声色地给凌奕扣上了“挑战公序良俗博眼球”的帽子。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全部对准了王浩这位“德艺双馨”的金牌大状，将他环绕得密不透风。
闪光灯的中心，王浩意气风发。
闪光灯外，凌奕独自一人，站在人群的阴影里，无人问津。
他低头，看了看裤脚上的水渍，又看了看王浩那身昂贵的西装。
啧，高手。
一套‘我虽然不认同你，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的组合拳，打得是真漂亮。
道德高地给你站完了。
又当又立，玩得真溜。
凌奕没有再看王浩一眼，默默地绕过喧闹的人群，推开了审判庭那扇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