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起立!”
书记员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凌奕随着旁听席上的人群站起身,目光扫过高悬的国徽。
主审法官是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
表情看不出喜怒。
很好,不是个容易被舆论带偏的愣头青。
旁听席座无虚席。
前三排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占满,后面则是乌泱泱的“正义群众”,一个个义愤填膺,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什么社会败类。
他的“老板”林薇和苏晓晓也来了,坐在角落,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款的忧心忡忡。
被告席旁,陈晓的母亲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
“现在开庭!”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控方律师席上,王浩站了起来。
“审判长,审判员,”
他声音洪亮,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切。
“我的当事人,杨景嫄女士,一名品学兼优的女大学生,在江城大学图书馆,这个本该是知识殿堂的地方,遭受了被告陈晓长达近五分钟的、极其龌龊的猥亵行为!”
王浩大手一挥,指向被告席上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陈晓。
“这种在公共场所公然挑战社会良俗与法律底线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对我当事人个人的侵害,更是对社会公序良俗的严重践踏!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旁听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怒骂声。
“人渣!”
“变态!”
“枪毙他!”
......
王浩很满意自己煽动的效果,他转向法官:“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播放证据,由我的当事人杨景嫄女士提供的,记录了被告全部犯罪过程的视频。”
“准许。”
法庭中央的大屏幕亮起。
昏暗的图书馆角落,一个男生的身影出现,手伸在裤子里,身体微微耸动。
王浩亲自上前,拿着激光笔,将画面定格,放大。
“请大家看!被告手部的动作!这难道不是在进行自慰行为吗?!”
视频继续播放,一共五段,从不同角度拍摄。
伴随着画面的,是杨景嫄那段在网上流传甚广的哭诉录音。
“我当时好害怕……他……他就在那里……我吓得腿都软了……”
声情并茂,闻者落泪。
旁听席上,已经有感性的女记者开始抹眼泪了。
“审判长,视频播放完毕。”王浩转身,一脸悲愤,“铁证如山!我请求传唤证人,我的当事人,杨景嫄女士出庭作证。”
“准许。”
法庭侧门打开,杨景嫄在一片闪光灯中走了出来。
白裙,长发,素面朝天,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走起路来微微发颤,像个随时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啧......这演技,放前世怎么也得是个S卡级别。
凌奕看着她,内心稍作评价。
杨景嫄在证人席站定,声音带着哭腔:“审判长,我……我就是视频的拍摄者,也是受害者。”
她开始声泪俱下地复述那天的“恐怖经历”,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在网上发布的内容分毫不差,重点强调了自己因此事精神受到巨大创伤,夜夜噩梦,无法正常学习和生活。
公众的同情心被她撩拨到了顶点。
终于,轮到凌奕。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袖口,走到证人席前。
“杨女士,你好。”他的语气很温和。
杨景嫄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别紧张,我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你说你当时在图书馆,是为了复习备考,对吗?”
“……是。”
“你那天穿的,也是现在身上这条白裙子吗?很漂亮。”
杨景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抓了抓裙角。“……是。”
“你坐在被告陈晓的斜后方,大概三米远的位置?”
“是。”
旁听席的苏晓晓急得直跺脚,小声对林薇嘀咕:“林姐,他在干嘛啊?问这些有的没的,查户口吗?”
林薇也锁紧了眉头,看不透凌奕的套路。
王浩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黔驴技穷的废物。
凌奕问完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话锋陡然一转。
“杨女士,你刚才作证说,你当时感到‘非常害怕’,‘腿都软了’?”
“是!我一个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我……”杨景嫄又开始哽咽。
“那么,一个‘非常害怕’、‘腿都软了’的正常女性,在发现有人可能对自己进行猥亵时,第一反应难道不是立刻跑开?或者向周围人求助?再不济,也该是立刻报警吧?”
凌奕的话,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可你没有。你非但没走,反而拿出了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我当事人进行了长达四分四十九秒的拍摄。期间,你甚至还换了两个不同的机位,以求获得更全面的镜头。请问,这是‘害怕’该有的反应吗?”
杨景嫄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我当时是想……是想留下证据!”她慌乱地辩解。
“反对!”王浩立刻站了起来,“审判长!辩护人正在对一名身心受创的受害者进行引导性提问和恶意揣测!每个人的应激反应都不同,不能以辩护人自己的臆想去要求受害者!”
“反对有效。”法官看了一眼凌奕,“辩护人,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
“好的,审判长。”
凌奕像是完全没受影响。
杨景嫄,在她回答“留下证据”的那一刻,凌奕清楚地看到,她左边眼角的肌肉,有一次极快但不自然的抽搐。
说谎的应激反应。
教科书级别的微表情。
他心里有了底。
“那么,杨女士,最后一个问题。”
凌奕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在你进行如此长时间、多角度的‘证据保全’过程中,你是否了解,我的当事人陈晓,患有长达数年的神经性皮炎病史?”
皮炎?!
这两个日常的字眼,像颗深水炸弹,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轰然炸响!
整个法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懵了。
记者们忘了按快门,旁听席的嘴巴张成了“O”型,连主审法官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这是什么神展开?
杨景嫄彻底傻了,呆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浩在短暂的错愕后,反应了过来!
“反对!我强烈反对!”
“审判长!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辩护人为了给他的变态当事人脱罪,竟然凭空捏造出如此荒谬、如此恶心的借口!这是对法律的侮辱!更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他转向旁听席,振臂高呼:“用一个所谓的‘皮肤病’,就想洗白一个猥亵犯?简直是痴人说梦!我请求法庭立刻制止辩护人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耻行为!”
“对!无耻!”
“太恶心了!”
旁听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凌奕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不急不缓地拿出了一叠文件。
“审判长,我没有捏造。这是我当事人陈晓自三年前至今,在江城三甲医院皮肤科的所有就诊记录、诊断证明和用药清单。”
他举起那叠病历。
“我请求,将这份关键性证据,呈交法庭!”
王浩的眼睛都红了:“反对!这份所谓的证据来路不明,真实性存疑!且与本案的核心——猥亵行为,没有直接关联!我怀疑这是辩护方在庭审前恶意伪造,意图混淆视听!”
法官皱起了眉,看向凌奕,又看了看一脸激愤的王浩。
他敲了敲法槌。
“肃静!”
“关于辩护方申请提交新证据一事,”法官的目光在凌奕脸上停留了两秒,“鉴于控方对证据关联性与真实性提出异议,为保证庭审程序的严谨性,本庭决定,暂时不予采纳。”
“辩护人可在后续的质证环节,再次提出申请。”
“本庭宣布,暂时休庭十五分钟!”
法槌重重落下。
林薇和苏晓晓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