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挣扎。

一块布塞进了我的嘴里,很是粗糙。

我被拖了出去。最后一眼,我看见沈嘉柔倚在宋知舟怀里,她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我被粗暴地塞进一辆马车。

车厢里很暗,也很晃。

我想起五年前,我也是坐着马车嫁给宋知舟的。那日我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心悦之人。可新婚之夜,他将我独留空房,一夜未归。

我用了五年,想捂热他的心。

我学着做一个贤妻,侍奉婆母,打理家事,为他的前程谋划。

如今我知晓了,他的心是捂不热的。因他从未想过要将心交予我。

马车停了。

我被带到一座大殿,见到了那敌国国君。

他看着我的脸,放声大笑:「逃了一个,又送来一个?你们大渊的皇帝,真当朕是傻子不成?」

他下了一道命令。

「将她衣裳剥了,挂到城墙上去。」

我被人拖拽着,身上的衣物被粗暴地撕碎。铁链穿过我的骨头,很疼。然后,我被高高地吊在了城墙上。

风吹在我身上,很冷。

城墙下有许多人,他们都在看我,对我指指点点。

起初,我只觉屈辱,只想速死。

后来,我饿得没有力气去想了。

我感觉自己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天上有乌鸦盘旋,它们在等我咽气,好来享用它们的盛宴。

我阖上眼,脑中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画面。母妃的脸,宫中的亭台,还有初见宋知舟时,他一袭白衣的模样。

最后,所有景象都消散了。只剩下他踢开我时,那双充满厌恶的眼。

我倾尽所有爱了一场,却落到了如此下场。

真不甘心。

若有来世……

我不要再心悦宋知舟。

我要让那些欺我辱我之人,血债血偿。

随着最后一口气息的消散,盘旋已久的乌鸦终于落了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

身上燥热,四肢无力。空气里有股香气,甜得发腻。

……是催情的熏香。

我躺在一张床上,此处……在宫中一处宫苑里。

城墙上刺骨的风,乌鸦啄食皮肉的感觉仍旧清晰。但此刻,我浑身燥热。

我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我与宋知舟被人下药的那一夜。

上一世,我便是这般浑身无力地跑了出去,而后撞进了宋知舟的怀里。

一切的孽缘,皆从那时开始。

我不能再走那条路。

药效一阵阵上涌,我的身子开始发软。我用尽气力,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

很疼,口中立时充满了血腥气。

但这点疼痛,与被吊在城墙上活活饿死相比,算不得什么。

血腥气让我神思清明了些许。

我扶着床沿,站起身。

我记得,上一世沈嘉柔的婢女告知我皇姐邀我来此处一叙,皇姐没等来,我倒是在屋中昏睡了过去,醒来后我浑身难受,从屋子里跑出来,一出来就撞到了宋知舟,然后……

我撑着墙回顾了一圈,当日,宋知舟是从东边过来的。

那我便往西边去。

只要错开了相遇,就能改变。

西边尽头,是静心苑。

那原是宫中最清静的院落之一,因离太医署最近,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但近来,那里却住了一位大人物——大将军陆晏。

半月前,京郊大营叛乱,陆晏为护驾平叛,身受重伤。回京后便高热不退,昏迷不醒。父皇念他战功赫赫,救驾有功,忧心他独自在将军府休养无人悉心照料,更怕有叛军余孽加害于他,便破例将他安置在了这静心苑,以便太医随时诊治。

宫里人人都称他「冷面阎王」,说他杀伐果决,手上沾满了血。

但我亦记得,上一世,我在敌国被挂城墙上之时,也曾听闻底下的人议论,大渊陆晏带兵攻了过去,险些便要兵临城下。若非宋知舟在朝中阻挠,或许他当真能救下我。

眼下,只有他能救我。

我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夜风拂面,让我又清醒了几分。我不敢停,拼命往西边赶。

经过一处假山时,我听见了说话声。

我立刻藏身于山后。

是沈嘉柔,还有她的贴身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