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初到那几日,我住在客栈,每天带着桃枝在城里转,看铺面、访行情、打听各路消息。
沈家在南方虽有些根基,在杭州却毫无人脉,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一个月后,我在西市盘下一间不大的铺面,取名「烟霞阁」,专卖绸缎和成衣。
生意比预想的顺利。
杭州的夫人小姐们对南方时兴的花样很感兴趣。
我凭着从小耳濡目染的眼光,进的货总是很快卖空。
第四个月,烟霞阁开始盈利。
我爹写信来,说谢栖白中了二甲第七名,授了翰林院庶吉士。
信里婉转地问,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我没回信。
谢栖白中榜那日,柳如漪的父亲——那位县尉大人——亲自登了谢家的门。
据说,两家已经过了小定。
桃枝愤愤不平:「凭什么他春风得意,姑娘却要在这里辛苦操劳?」
我正绣着一幅屏风,闻言笑了:「我哪里辛苦了?每日数银子数到手软,不知多快活。」
是真的快活。
不用再担心谁的脸色,不用再斟酌每句话的对错,不用再卑微地讨好一个人。
赚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的,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只需对自己负责。
唯一的问题是,我十八了,在婚嫁市场上已是「老姑娘」。
我爹开始着急,托杭州的朋友给我相看人家。
见的第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张口就问我会不会伺候婆婆、能不能带前房的儿女。
第二个是个秀才,见面就大谈女子无才便是德,希望我婚后把铺子交给他的兄弟打理。
第三个更离谱,见面不到一炷香,手就往我腰上搭。
从那以后,我再不相看了。
但我开始想,或许我该找一个真正值得的人。
不是谢栖白那样需要我仰望的,也不是这些要我俯就的。
而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