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我去成衣铺取之前定做的衣裳——

本是给谢栖白准备的春衫，如今用不上了，打算改一改给我爹穿。

刚进店，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谢栖白和柳如漪。

柳如漪正在试一件绯色罗裙。

谢栖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她的狐裘，眉眼温和地说着什么。

那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店掌柜看见我，脸色尴尬：「沈姑娘，您来了……」

谢栖白转过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柳如漪则故意转了个圈，裙摆绽开如花：「谢公子，这件可好看？」

「很适合你。」

谢栖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我径直走向柜台：「掌柜的，我来取衣裳。」

「哎，好，好！」

掌柜如蒙大赦，赶紧去取衣服。

柳如漪却走了过来，笑意盈盈：「沈姑娘，常听谢公子提起你，说沈家对他照顾有加。」

我接过包袱，笑了笑：「柳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一桩生意，银货两讫罢了。」

谢栖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青瓷，」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非要这样说话？」

「那该怎样说？」我抬眼看他，「祝二位百年好合？」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你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我与你解释过了，柳小姐只是同窗——」

「谢栖白，」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我也不想听。退婚书我已经拟好了，年后就送到府上。从今往后，你娶你的官家小姐，我嫁我的商户郎君，互不相干。」

「你！」他抓住我的胳膊，「沈青瓷，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收回退婚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

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这双手，我曾以为会牵着我走过一生。

现在只觉得可笑。

「谢公子，」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我也最后告诉你一次：这婚，我退定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厉声道：「沈青瓷！你今日走出这个门，他日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回头！」

我没有回头。

走出成衣铺时，阳光刺眼，我抬手遮了遮，才发现眼角有些湿。

桃枝追出来，小心翼翼道：「姑娘……」

「没事，」我擦掉那点湿意，「去车马行，雇一辆最好的马车。初五，我们上杭州。」

初五一早，天还没亮，沈家侧门驶出一辆马车。

我坐在车里，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

城门渐远，前路未知。

但我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留在谢栖白身边更糟了。